直到此时此刻,在妻子面前,他才能完全放松下来。这些年里,公司越做越大,他的威严亦愈发深重,可是却别无他法,所谓慈不掌兵,便是这个道理。
顾植民难得泄出一丝笑意。
“我有侬相亲相伴,白头到老,此生足矣。”
徐小姐同往常许多次一样,握住丈夫的手。顾植民揽她入怀,两人踱到院中,观赏着天边银盘。凉风习习,好不惬意。
深夜,蝉鸣悠悠,培福里漆黑一片。
吱呀一声,33号屋子大门打开,一个人影偷偷溜进屋里,借着惨白的月光,鬼鬼祟祟往楼上去。
啪的一声,电灯亮起,照得屋宇通明。徐小姐站在厅里,望着偷溜进来的那人,却是顾炯为。
徐小姐拉过窘迫的儿子,单刀直入。
“谈朋友了是伐?”
顾炯为结巴半晌,却摇了摇头。原来他相思情切,但至今尚不敢表白。徐帧志听了咯咯直笑。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侬若真欢喜她,就勇敢去追罢!”
徐小姐鼓励儿子勇敢追爱,而且讲了早年和顾植民自由恋爱的故事。
“侬父亲从前追求我的时候,那真真是叫历经千难万险,闯过枪林弹雨……”
顾炯为听得入神,但也十分诧异,因为在他印象里,父亲不苟言笑、威严甚重,因此他心里十分畏惧顾植民,甚至想考大学,远远离开上海,去美国留学。
顾炯为将他想去美国留学的想法同母亲说了,徐小姐惊了一下,叫他不要到处声张,毕竟上海现在还在日本人手里,而美国与日本正在打仗。
顾炯为却偷偷和母亲打赌,他听同学们底下议论纷纷,说日本快要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