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交际,不合群,过分年轻,又有一定的知名度。
有时,坐在训练场边的树荫下,她会看到申荷娜和薇拉她们谈笑的身影。没有悲伤,没有委屈,只会由衷地替她高兴。
自己可以轻松忍受,别人却不可以,卢箫暗暗这样想着。
席子佑越来越得意,不仅会挑衅,还会故意教唆别人挑衅。那张方脸和扑克牌上的国王一模一样,苍白麻木。
无数声窃窃私语。
“24岁?上尉?这合理吗?”
“你们猜,为什么她会破格晋升?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还记得那篇报道吗,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据说她是‘那个’,离她远点。”
……
只是有一个奇怪的细节。其他人在看向自己时,即便在嘲讽,眼神也并非鄙夷,而是疑惑与恐惧。
没错。
是疑惑,是恐惧,但绝不是厌恶或鄙夷。
卢箫不明白;但也不用明白,因为事实毫无美感。
因为——
谁也不敢相信,有人会甘愿牺牲自己保护一个弱者。明明是一个傻里傻气的举动,却莫名散发骇人的光芒。雪上加霜的是,这是她们所见过最年轻的上尉,一个素质训练和理论课都名列前茅的标兵,一个温和有礼的绅士型军官。
几个因素叠加,活生生的人被迫浇筑成了假人。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做作出来的。这样的人不可能存在。所有人的心底都存在着一抹灰暗,想看其露馅,想看其跌下神坛。有人曾享受过她的善良与正直,并且心怀感激,但也从未停止质疑。
于是,她们因懦弱将敬仰转化为怨恨,最后再转化为恐惧。
躲避,就好像在躲避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神话;贬低,就好像踩掉巨人的肩膀便能成为巨人。
卢箫站在鄂木斯克的阳光下,一动不动。八月的风拂过脸颊的汗水,静寂地吹起军校制服下摆。绒毛般的草芽环住马皮靴的橡胶底。
那是一座金色的雕像。
**
那段灰暗日子唯一的光,就是伊温教官。
那是她一直以来敬仰的长官,永远不偏不倚,温柔正直。
军体操经常需要两两搭档,而八连刚好有25个女生。
于是,卢箫便被理所当然地剩下。不是没有人愿意,而是没有人敢。主动和异类搭档,便是暗示自己也同为异类。在席子佑老雄狮一般的注视下,一个个女生巧妙地绕开她,组成一个个圈。
每到这时,伊温便会开心地歪歪头。也不知她是没注意到八连的阴暗,还是选择性用笑容掩饰愤愤不平。作为立场不同的教官,她总也不会理解,为什么剩下的总是卢箫,而不是笨拙古怪的瓦妮莎,或羞涩忧郁的申荷娜。
“你们可太贴心了,每次都把卢箫剩给我。她的动作超标准,最适合陪我做示范了。来,扣我脖子,用力点。”
“是。”卢箫上前一步,抬手扣住了伊温的脖子。
“今天我们学习第三十四势。我先示范一下,睁大眼睛看啦,一会儿要提问的。”
众人屏气凝神。
一股轻柔的力量点破肌肉的着力点,卢箫感到重心不稳想保持平衡,却被教官很轻巧地翻到了地上。脊背磕地,她及时蜷起身避免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