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后来的教官很懂得分寸。
卢箫看向窗户。
阳光很刺眼,驱散了眼前的黑。枯黄色的枝桠上,隐约散落着绿色的小点,像一双双蛇的绿眼。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听到了安德森教官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开门的声音,最后是关门的声音。
卢箫这才觉得困了。
她很少觉得这么疲惫。即便是肩上插着一把刀,颠簸在马背上;即便是那次雪崩后,搀着席子佑一瘸一拐前行十几公里。
陷入梦境前,她模模糊糊听到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软很细腻,如一颗橡皮糖塞入刚热好的牛奶。
——没什么能打败你。我知道的。
而说那句话的嘴唇,和一条蛇的嘴唇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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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后,卢箫已忘记哪边才是梦境。
恍惚起身,又恍惚看向窗外,再恍惚地让大脑活跃起来。
窗外天色渐晚,紫色的晚霞透过树影。树成了一片大叶子,树干是叶脉,整片天空则是橙紫色的大叶子。
美中不足的是窗户玻璃上有两块灰尘,像黑黢黢的虫洞。
卢箫终于完全冷静了下来。
回想刚才的事情,她觉得像别人的事情。
好像世界一直是这个样子。
她将休息室的被子叠成豆腐块,捋平床单。明明不是病号,却占用休息室这么长时间,着实不应该。
最后再检查一遍休息室的情况,确保它和来时的模样完全相同后,她挺直脊背,向门口走去。
出门前,目光无意中扫到门边的挂历时,卢箫愣了一下。
今天,恰好是12月31日。
是离开训练场的前一天,也是——
2190年的最后一天。
卢箫停下了脚步。她想到了去年在火车上,经过孟买的时候,城市上空烟火灿烂,返乡路上的心满是憧憬。
她曾以为,今年会比去年好。
实际上呢?孤独生活,辛勤工作,然后见证无边的黑暗。
期待真是一个很蠢的行为。当然,怀抱希望不是,人若一点希望没有,是会垮掉的;只不过不该有无果的期待。
于是,卢箫决定,对2191年不抱任何期待。
变得更好也罢,更差也罢,都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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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进修役已经结束。
返回叶卡捷琳堡交通枢纽的大巴整齐排列,所有军官提着大包小包排队等候。卢箫静静等在队伍中央,替不存在的人送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