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永德坐在靠边的位置,谭落在他对面坐下了,他还是呆楞楞地干坐着,不拿起话筒。
直到巡视的狱警提醒他,他这才如梦初醒,缓缓抬起眼,看着玻璃外的女儿。
谭落心脏揪痛。
两个月不见,父亲又老了。
一张皱巴巴的皮,包裹住一把脆瘦的骨头。他那双眼睛,晶状体浑浊空洞,像是泡在泥汤子里煮得稀烂。
谭落看不见自己的父亲,她只能看见一具正在呼吸的干尸。
想当初,谭永德也是人人称赞的温润美男子。他出身书香名门,自带文人风骨。
外人见了谭落,都要这样夸两句——小姑娘和你父亲长得真像。
如今,谭落怕死这句话。
谁说她和这个活死人长得像,就是在要她的命。
谭洪湛在世时,很少对她说起谭永德。老爷子一个人住在郊外,和儿子离得老远。
儿子是老人心上一块痂,有了可爱的孙女,这块痂才慢慢愈合。
谭落一直认为,都怪父亲不够出息,让爷爷失望了,所以他们的关系才不好。
而她最喜欢爷爷,她不想让爷爷失望,因此,她必须更加努力地练习书法。
从爷爷为数不多的回忆里,谭落得知父亲虽然不喜欢书法,但他小时候擅长吟诗作赋,很有才情。
只可惜,随着年龄增长,男人的才情渐渐消耗殆尽。
他进入体制内工作,庸庸碌碌,不求上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