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亮也不是省油的灯,萧裕之所以如此胆大,乃是因为朝中多少年来政变不休,觉同伐异,绝不留情。他是自己一党,自己一倒,他就被打入另册,再想有所作为,已不可能。如耶律马五之辈,征战沙场,屡立战功,号为金营名将,连徐卫也敬他三分。如此将才,却因为是宗翰一党,而被束之高阁,不得见用。
萧裕鼓动自己举事,一是察觉到自己有此心,二也是出于他自己利益的考虑。
“今上不思祖先创业艰难,嗜酒好色,荒怠朝政,且动辄残杀大臣,祖先创下的基业早晚毁在他手上。亮不才,欲伸大义于天下!”完颜亮声音很轻,但却语气坚定,不可动摇。
萧裕喜上眉梢,俯首道:“以留守之才,大事必成。”
“你休夸赞,倘若大事有成,必不相忘。你适才说自有良策?”完颜亮追问道。
“是!”萧裕道。“公今为南京留守,河北之兵尽归留守节制。河北为前沿,军械钱粮尽屯于此,留守可以此为根基,先以河北之兵建位号,然后举兵向北!裕则联络诸勋贵猛安结为应!今上残暴不仁,朝中怨声载道!若留守兴义兵,他们必然群起响应!”
完颜亮听完这番话,却是愁眉不展,要发动河北之兵倒不是难事。自己举事,朝中和北地的勋贵们也定然会有所响应。可问题在于,这么一团乱地举事,到时候把今上作掉了,谁当皇帝?别我忙活了半天,到时候还得跟旁人争!
另外,还有重要的一点,萧裕似乎没有考虑到。
“你想过没有,我朝与南朝争战二十余年,方才缔结和约。我若举事,南朝能不举兵北伐?如此一来,倘我大事未成,反累国家,岂不罪大?”完颜亮担忧道。
“留守思虑周全。”萧裕笑意吟吟,胸有成竹。“但我等举事,必求速胜,南朝怎会有反应的时间?且他们北伐方毕,士卒劳顿,财力不济,短时间之内,难以大举出兵。再者,裕出使江南,见南朝君臣对待议和很是上心!南朝皇帝平庸不堪,哪有如此决断?只怕他们纵见大金事变,也不会出兵!”
完颜亮还是不太放心,又道:“纵使江南没有动作,川陕徐卫呢?他的西军随时可以进入河东,剑指太原。也可自麟府出发,威胁大同。他若是来搅局,后果不堪设想!”
萧裕也不得不点头道:“徐卫手握雄兵,割据一方,确实是极大威胁。而且以他历来的行事作风,如此大事,他不可能不来‘共襄盛举’,可是,留守,徐家乃南朝第一大将门,可听说过么?”
“这如何不知道?徐家子弟尽在军中,所谓西军,已经是徐家兵了。”完颜亮道。
“但留守可知道,徐卫还有个堂兄,正是南方当朝宰相?”萧裕问道。
“听说过,徐家之所以势力庞大,也正是因为如此吧?”完颜亮道。
“他这个堂兄唤作徐良,家里排行第六,徐卫行九。此前几年,这徐良一直是南朝独相,权倾朝野。可能也正是这个原因,让皇帝对徐家不太放心。最近,又拜了一位首相,便是折彦质。”萧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