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鼎把修改兵制的原因大概解说了一下后,说到了正题,“我建议咸阳增加常备军的兵力,离石要塞的北疆常备军扩大到五万,中原常备军的兵力预定为十万。撤销蓝田大营的常备军。”
战场远了,战争规模大了,增加常备军情有可原,这一点熊炽和冯劫可以接受,但秦王政和咸阳肯定难以接受。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武烈侯事实上在中原拥有了十万大军,这对咸阳的威胁太大了。尤其可怕的是,武烈侯还提出撤销蓝田大营的常备军。蓝田大营是戍守关中的最后一道屏障,秦王和咸阳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撤销蓝田大营的常备军。
“武烈侯,你必须考虑到大王和咸阳能否接受?”冯劫实在忍不住了,不得不出言提醒。
宝鼎心里怒气上涌,但他忍住了,“请两位回去代为禀奏大王,我是大王的弟弟,我身体里流淌着老嬴家的血,我没有任何理由背叛老嬴家,背叛大王,背叛大秦。”宝鼎说到后来,声音不知不觉就提高了,“我在前方浴血厮杀为了什么?我的目的只有一个,统一中土,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建立一个庞大的大秦帝国。”
冯劫看到宝鼎怒不可遏,眼内杀气凛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熊炽急忙安抚,“武烈侯,我们一定把你这句话禀奏大王,相信大王一定会支持你。”
宝鼎摇摇头,强忍怒火,继续说道,“离石要塞五万常备军,中原十万常备军,十五万将士从各地抽调,但关中悍卒至少占据一半,如此一来,蓝田大营还能维持常备军吗?那关中的田地还要不要耕种了?十五万常备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大秦少了十五万耕地的壮丁,你知道不知道?”
“将来的战场越来越远,军队几十万,民夫几十万,钱粮的耗费极其惊人,一场大战打下来,我大秦支撑得了吗?”宝鼎厉声问道,“想一想那些庶民,想想他们能否承受如此沉重的赋税和徭役?所以我们必须扩建常备军,提高军队的战斗力,以最小的代价去赢得胜利,而不是动辄就是倾尽国力一战,听明白了没有?”
熊炽和冯劫面如寒霜,一言不发。
武烈侯年少轻狂,如今战功大了,更是骄横无礼,竟然冲着自己的师傅和一位封君大叫大嚷,换了谁都脸色难看。
“疆域大了,王国的防务策略是不是也应该改了?”
宝鼎把案几上的地图铺开,手指用力敲击着,从西北的大月氏到大漠的匈奴,再到赵国、齐国、楚国。
“你们看看,大秦四周群敌环伺,这时候我们是被动防御还是以攻代守,四处出击?”宝鼎质问道,“大秦的攻防策略到底是守内虚外还是守外虚内?你们回去问问大王,问问国尉,问问两位丞相,问问他们大秦的攻防策略是不是要从整个中土出发,而不是再继续着眼于一个小小的王国?”
熊炽和冯劫心里有些发慌。倒不是畏惧武烈侯,而是武烈侯的远见卓识让他们自愧不如,而这种远见卓识的背后是强大的实力,这种实力没有穷尽,因此可以想见未来咸阳所面临的巨大威胁。
大秦的国防策略到底是什么?他们也不清楚。在商鞅变法之前,大秦主要是向西拓展领土,变法之后,大秦转而全力向东拓展。这个国策至今未变。总结起来,无非就是生存,就是称霸,至于说统一,那还是个理想,只不过武烈侯的横空出世,让这个理想变得清晰可见了。
守内虚外?守外虚内?这句话两位公卿听得懂,只是第一次从武烈侯的嘴里听到,他们的思路突然大开,同时也感受到了武烈侯远大的志向。有宏图大志的人根本不在乎眼前这些蝇头小利,可叹秦王和咸阳的公卿大臣们以己之心度武烈侯之腹,根本不相信武烈侯的忠诚。
“如果我大秦的国防策略是守外虚内,以攻代守,积极防御,那么我大秦的军队当然要放在国门之处,以便随时杀进敌国,把战火燃烧在敌人的国土上,不断地击败敌人,拓展疆域。大秦的疆域越大,京都就越安全,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宝鼎冷笑道,“当大秦的军队在敌国的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时侯,京都还需要大量的镇戍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