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与司马懿对视了许久,怅然叹了口气,轻声道:“仲达,我这样的安排,实在是有些委屈你了!”
“主……”司马懿张口想称“主公”,自感不妥后又改口道,“皇叔对懿已是格外开恩,懿怎敢称委屈!”
“仲达……”刘备面色一温,和声说道,“只要你自己愿意,还像以前那样叫主公吧,听你叫‘皇叔’,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多谢主……公!”司马懿身体不自主地轻轻一颤,犹豫了一下说道。
“五年前在寿春初次与仲达见面的情形,仿佛就是在昨日一般;仲达畅谈成就王霸大业的策论,我此刻依然记得很清楚。”刘备面上浮现出回忆的表情,感慨说道,“五年……弹指一挥间的五年啊!”
司马懿头颅低垂,眼眸中神色复杂异常,置在腿上的双手不住轻颤,不似畏惧,反像是激动。
“如果上苍能给予一个梦想成真的机会,刘备所想要的不是长命百岁,也不是汉室能重现往日辉煌……”刘备惆怅中带着几分洒脱和豪情,低声说道,“寿元者,命里有时终归有,命里无时难强求。似我这等见惯生生死死的人,死算不得什么可惧的事,即便此刻我知明日一早自己将长睡不起,我也不会有半丝畏惧,有的也就是一丝遗憾,遗憾汉室无法在我手中复兴,遗憾无法再见云长、翼德一面。舍此之外,再无其他。
至于汉室再兴的大业,备有这样的胆气和信心,只要再有20年时间,最多20年,那时我大概是66岁。用这20年,我能依靠云长、翼德,依靠元直、孔明、士元他们的协助,亲手再将汉室的社稷扶上正道,让汉家江山重现武帝时的辉煌。所以,我不需要靠上苍的赏赐,我能够自己达到这一愿望。”
听这些话时,司马懿能切身地感受到其中所蕴涵的豪情和霸气。仁德兼济天下,识人量才任用,决断而不刚愎,豪情直冲云霄……这样的刘备,才是能够与曹操抗衡的绝代雄主。
“如今的我,想让上苍赐予的,只是一个东平寿张的张仲司……”刘备直直地看着司马懿,轻叹道,“而不是一个来自河东望族的司马仲达!”
“主公……”一向自认心硬如石的司马懿,发现自己竟抑制不住心头的剧烈颤动,声音哽咽了起来……
刘备拍了拍司马懿的肩,举步缓缓走到厅门口,抬头看向被乌云遮蔽的夜空,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后背留给了司马懿。
许久,两人都没有一点动静。
这时,一弯勾月顽强地从乌云的遮蔽中挣扎了出来,将清冷皓洁的月光洒落到人间。
“仲司,天色不早了,你明日还要动身前往江夏呢,回去休息吧!”转过身,刘备和声对司马懿说道。不知是有意无意,刘备喊的竟是司马懿化名时的字号。
“主公,懿告退了!”司马懿躬身向刘备深施一礼,随即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