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和瞎了眼的郝摇旗、李长庆不同,依旧觉得罗颜清美艳不可方物。李来亨虽然不算多么看脸的人,但对着他眼中外貌充满吸引力的罗颜清,还是生不起来,口中反为她辩解道:“没什么事情,就是我与曹营的罗小姐,小小比试了两合推手。我技艺不精,败下阵来,倒有点折了闯营的面子。”
李自成一边听着李来亨的解释,一边眯起眼睛来。以他的洞察力,看了两眼便知道这是罗颜清有意发难,故意给闯营一个难堪。曹营势大,仅精锐的战兵就在闯营全军人数数倍以上,他们的使者,会先来给闯营几个下马威,倒也在李自成的预料之中。
“哈哈,原来是这等小事。”李自成故意大笑两声,他走过去帮李来亨拍掉身上的尘土后,又对罗颜清说道,“来亨熟读兵书战策,是我们闯营中的一位大军师。他相扑摔跤的本领实在不怎么样,今天输给一位姑娘家,也是提醒提醒他,今后多和刘芳亮这几位教头好好学着点。”
“这位姑娘……看得眼熟,莫不是我那位曹操大哥罗汝才的亲妹,鼎鼎大名的‘刀马旦’罗颜清?”
罗颜清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曹营实力再比闯营强多少倍,李自成也是和罗汝才一个等级的人物。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李自成如此问好,她也不便再给闯营什么难看的脸色瞧瞧了。
罗颜清微微拉扯嘴角,半笑不笑道:“自从在汉中分手后,我们曹营的兄弟姐妹,也都有几年的时间没见过闯帅了。闯帅还能记得我的名字模样,实在有幸。”
“曹营和闯营,都已经分别数年之多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啊……”李自成感叹两句,做出一副回想过去两军合营、并肩作战时往事的模样,然后又笑了笑说道,“我还记得那时罗小姐还是个半桩娃儿,如今也是生得亭亭玉立了!听说你打仗很勇敢,这才不辜负曹帅的亲手栽培!”
李自成的这句“生得亭亭玉立”,让站在老掌盘身后的郝摇旗、庆叔都又想撇撇嘴了,只是他们想到罗颜清正站在对面,才用尽力气控制住了嘴角的笑意。但从李来亨站的位置往他对面的罗颜清身后望去,正好可以看到袁宗第、李双喜、党守素等人都翻了个白眼,党守素的嘴巴看着简直要咧开了。
闯营诸将的审美水平,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李来亨心中愈发困惑,自己究竟是跟一群什么样的糙汉子混在一起了?
罗颜清听到李自成的这句“亭亭玉立”,右边脸颊上的肌肉也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两下。她用力咬住牙齿,勉强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腼腆”回答说:“不敢当、不敢当。我还是多谢谢闯帅的夸奖了。”
她说到夸奖两个字,特别用力,似乎在强调些什么,“听说此前闯营在强渡汉水时,遭到左光先那厮的突袭,损失不小。所以我们曹帅特地托我和罗叔,给贵营送来一批薄礼。”
李自成只当听不出罗颜清话里讥讽的意思,反而谦逊地说:“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所以离了曹帅、张帅两位以后,就常常受到挫折,几乎连老本儿都折光啦。幸而有捷轩他们一群老伙伴舍命相随,死打不散。遇到困难,我想不出鲜着儿,更拿不出锦囊妙计,全是靠大家一起商量,都出主意。加上我们都有一根硬脊梁骨,不怕挫折,从不泄气,坚决不受朝廷的招安,才算坚持到了现在。”
闯营是可以说是几十股较大规模的义军中,唯一一个从未接受过朝廷招抚的民军势力。他的坚持甚至让官军的督师杨嗣昌都大感棘手,好几次在写给崇祯皇帝的奏疏里特别强调“闻八队是闯将李自成,此人在内,决计招安不成”。
罗颜清还想说些什么,罗戴恩便赶忙过来将她打断,指着身后几位随从运来的货物说:“曹帅获悉贵军有合营之意后,马上便拍板,将我送来这批礼物。颜清是我的侄女,她不大会说话,还望掌盘子海涵。”
罗戴恩合手抱拳,又一一清点那些礼物道:“曹帅新破数城,特地从缴获中挑选了一批薄礼。有粗细粮食二十担,名驹一匹专送于掌盘子,可供缝制绵甲用的绸布二十匹,松江上等棉布三十匹,大红彩缎八匹,本色山绸二十匹,银耳二斤,烧酒二百斤。”
他将一份写有礼品类别与数目的清单转交给田见秀,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称颂闯营兵马气势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