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红药这一招耗力大半,又强行收回最后一招,她本就内伤未愈,一时间气力不济,内力运转不畅。但弓弦又响,箭雨倾盆,她咬牙再挡,大旗挥动的咧咧作响,箭矢被狂风顶住,如萧萧落叶般颓力坠下,大船被这一股力道刮的上下沉浮,船上之人再无法装载箭矢。
她却无法再全身而退,一支利箭疾射而来,一半穿肩而过卡在骨中。再脚下一踏失了力道,身子从半空中直往下坠,朱红的裙摆长长的拖出一道痕迹,宛如一朵陨落的火烧云。
萧白玉腾身而起,弯刀在掌中挥削腾跃,刺眼的刀光大盛,剩余的几支箭矢被她一刀击落。她横腰揽住了秦红药坠下的身子,托着她轻轻落了地,她肩头的血浸染了长裙,还有几股沾到了自己淡青色的衣襟上。
萧白玉皱起眉,先折断了暴露在肩外的箭杆,再撕下自己衣衫的一角,裹住了那不断冒血的伤处。秦红药倚在她怀中,伤口被包裹按压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怨道:“你心慈手软为什么伤的是我啊,嘶……轻点啊。”
本来鲜血在她红艳的长裙上还不甚显眼,素色的衣衫一裹上去瞬间被染红,萧白玉盯着她刺目的伤口,辨不清情绪的低声道:“你先坐一会儿。”
她站起身,纤身秀骨,面容沉沉如寒冰,开口道:“我不用兵刃请凌帮主赐教,若我输了就此留在傲海帮听候差遣,若赢了,还请凌帮主原谅我等之前冒失。但结果不论如何都是我一人之事,请凌帮主放了我徒弟和其他人。”
秦红药那几招已是震天动地,凌帮主本就吃惊于那女子竟能以一人之力阻挡历经战事的战船,这时又听见她好似谦虚又似挑衅的话,怒极反笑:“你这姿色倒是上佳,娶过来做我小妾很是不错,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放走其他人?”
萧白玉如墨般的青丝散在风中,她声音淡淡,却有浓厚的端庄威严弥漫其中:“就凭我是九华派掌门萧白玉。”
虽然知道那所谓密信是谢三扬假传出来的,但以防万一两人还是在点苍派又留了一天,待确定平安无事后两人才启程返回九华山。回程的路便不想来时那么急切匆忙,行过半日两人牵马停在了茶棚旁。
小二热情的端上茶水点心,眼睛一直在偷偷瞧着萧白玉,就连坐在旁的客人也是屏息凝神悄悄打量,方才还喧闹的茶棚顿时安静了下来。
吴均先是为师父奉了茶,才端起自己的茶杯,开口问道:“那日我被祁海打晕后,师父不曾中了他们计吧?”
萧白玉目光轻轻向旁一扫,黏在她身上的视线登时就收了回去,这才抿了一口茶水道:“嗯,有个不招自来的人先行破坏了他们的计谋。”
她望着杯中清茶晃起微波,眼前却浮现出在夜晚中,月光淡淡摇曳在那人身上的模样。好像突然间,和这个素不相识恶名昭彰的妖女见了数面,有了交集。她每次都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出现,还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捉摸不透心思。
萧白玉不与她动手,一是担心吴均还不知生死,二是明白她想走就走得了,自己不定能占到上风。可若这样一直任她来去自如,又如何才能打破僵局,这般想着不由得看着茶杯沉思起来。
两人喝罢茶又继续策马赶路,三日后九华山已近在眼前,却不想周城沈垚就在山门口前,沈垚手中还牵了匹骏马,周城似是在对她嘱咐些什么。
“大师兄,小师妹!”吴均远远的就喊了起来,那两人面上都是一喜,似是长出了一口大气,赶忙迎了上来。
“师父,你能赶回来真是太好了,我正担心师父赶不上时间,正准备将这英雄帖给你送过去呢。”沈垚松开马绳,伸手摸进了包袱里,掏出一张请帖,英雄帖三字端端正正的刻在封上。
萧白玉翻身下马,接过英雄帖,只见上书:“近日魔教猖狂肆虐,武林动荡不安,遂邀天下英雄于六月十五日齐聚洛阳金府,商讨铲除邪魔歪道之大任。望诸侠士闻讯而动,金铁衣自当迎君如斯,不胜惶恐。”
吴均在旁边也瞧见了上面的内容,喜道:“金老爷子德高望重,这下武林英雄齐聚金府,定能一举消灭修罗教。六月十五……那不正是三日后么。”
萧白玉却只想叹气,这来回点苍派六天六日,未有一日睡好,都来不及落脚歇息片刻,又要远赴洛阳。她合上英雄帖,面上不露一丝疲惫,身姿依旧挺拔,她安排道:“垚儿同我去一趟洛阳,均儿便留在九华山养伤,若有急事传信于洛阳即可。”
她再度跨上马,回首望了眼九华山,双腿一夹骏马奔驰而出,沈垚也紧跟在后,转眼间两人便没入小道尽头,马蹄扬起尘沙弥漫。
也无怪吴均如此笃定这次英雄会势在必得,金铁衣本是洛阳富商之后,却有极高的武学天赋,常行侠仗义为善一方,人称洛中大侠。而且交友广阔,人脉遍布江湖,凭一手天罡拳稳坐武林盟主之位,已有十年。
英雄帖发至武林各门各派,一时间本来就繁华的洛阳更是车如流水马如龙,街上来往皆是负剑跨刀的武林中人,俊采星驰。萧白玉二人一入城门便有金府的家丁迎上,牵马指路,带着她们入住洛阳客栈。
家丁恭敬的作了个揖,低头道:“英雄会于明日正午于金府举办,还请萧掌门和您弟子在此小住一夜。”
家丁退下后沈垚走到窗边,兴奋的看着高朋满座的洛阳城,久居九华山何曾看过如此热闹的街景。萧白玉先是看了眼床铺,又见她神采飞扬,微微一笑道:“你去逛逛罢,现下洛阳俱是名门大派,多结交些英雄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