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白绒想起什么,忽然笑了。
笑完,她又有点困惑。为什么上次纳瓦尔要说“以前像水仙”?
还没想明白,蕾娅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遐思:“莉莉安,夏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要感谢你为欧佩尔教学。她学得比以前开心很多,希望这段音乐路能让她真的爱上小提琴——那是她父亲生前最爱的一种乐器。”
白绒摆摆手,“这没什么,我还担心自己在小提琴教育上不擅长……”
蕾娅认真道:“不,你教琴很好,以前来过的老师,通常要欧佩尔课下多琢磨、练习来提升,你却要欧佩尔当场就有所改变。我很认同这种方式。一开始,我还以为你真是那种散漫随意、不认真的人。”
“谢谢你的认可。”白绒顿一下,“不过……等欧佩尔年龄再大些,请试着让她自主选择喜欢做的事吧。她很聪明,做很多事都可以做好的。”
蕾娅轻笑,“听你的意思,你的父母让你自由选择是否学琴了吗?”
“这……小提琴是我小时候自己选的,后来当然变成他们督促我了。”
“那你应该理解父母的心情。以你的水平,你的母亲肯定在音乐上对你管教严厉?”
“不,其实多数时间他们不常待在家,我总是一个人在阁楼上练琴。”
话题谈到这里,白绒不觉想起了一些模糊而久远的往事,“小时候,我父母工作都很忙,寒假期间我一整天待在家里,没有兄弟姐妹陪伴,又不被允许出门。每个早晨,我就趴在窗边,看着我妈妈坐在副驾驶座上朝我挥手道别,然后车开远了,冬季天色很暗,又下着雪,那种晦涩的心情真是让人难受极了。幸好,后来有了小提琴。要知道,音乐与别的艺术相比,总是更‘热闹’的,小孩子听到琴声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蕾娅若有所悟,“可小提琴毕竟那样难,你父母一定是懂点乐理的,才能陪练,对吗?”
“不,我父母完全不懂,一位是法语系教授,一位是书法老师,都没有学过音乐。”白绒费力地想了会,“不过,我外祖父似乎陪我练过很长时间。”
一阵热风经过,不远处的玫瑰丛扑来阵阵芬芳,蕾娅闭上眼嗅了嗅,“莉莉安,要合奏一曲吗?”
“当然可以。什么曲子?”
“《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
白绒立刻起身,“我爱这首曲子!稍等,我去把小提琴拿来。”
白绒真羡慕电影里那些没有合作过就可以直接合奏的主角们,每次看到那样的剧情她就感到无话可说。
她与蕾娅坐在台阶上,对着乐谱讨论排练了许久,最后演奏的不是恩斯特的那一版本,而是另一版由大提琴演绎的曲谱改编而来的。
白绒想,这样的夏天真好,不用待在学校上课,不用随乐团演出,没有人管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真希望生命里永远是这样的夏天。
但这样美丽的旋律,竟让人感到有些难过。琴音在那最经典的乐句尾声抽丝剥茧般撤离,古典吉他的最后一个音已退出,小提琴的余音却蔓延了很久,如袅袅娜娜经久不肯散去的烟雾……
怎么能是最后一朵玫瑰呢?
夏天看起来还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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