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话说回来,老外的学术水平确实很不错,对研究很严谨。”冉云晖注视着房间的天花板,回忆起自己的入学经历:”我刚去的时候,英语不咋样,也不知道他们对论文查重这么严格,一句话都不能和别人重复,引用一定要注明参考文献出处,差点被打成抄袭,连人带行李给打包寄回来。”
他躺了一会,觉得刚吃饱躺着容易长肉,影响他行情,便还是坐了起来,面对着冉云阳:“其实,你这种性格,还真挺适合去那边的,而且现在不都流行去国外镀金么?”
“谢谢,是金子,就用不着镀金了。”冉云阳对他的夸奖全盘接受,对他的提议毫无兴趣:“我喜欢留在祖国,报答伟大的母亲。”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留在这里上学,还学什么牙医,是为了谁。”冉云晖一想到对门那个愣愣呆呆的小姑娘,就觉得自己弟弟实在是亏了。
冉云阳没有否认,他擦好了书架,便把抹布拿出去洗了洗,晾在阳台上。
回来房间,随手抽了一本书来看,这本正好是讲一些有趣的医学案例的。他翻开书签,继续上次的阅读。
这案例里写到一位法国的老太太斥重金定了一副纯金假牙,就是为了吃甜食不被腐蚀,却因为金子硬度不高,每逢吃硬物便产生了划痕,让这位追求美观的老太太烦恼不已。他忍俊不禁,觉得这位老人身上有某人的影子。
冉云晖看他不理自己,便下床走到他身边,继续苦口婆心道:“你为了她放弃了深造机会,那她呢?她对你怎么样?”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就她那个木头脑袋,她能给你什么回应?”
“注意你的用词。”冉云阳转头看他,用眼神发出了警告。
“我不是骂她的意思,她的智商确实没问题,但是她的……”冉云晖绞尽脑汁,终于灵光一闪:“情商,对,eq,怎么样呢?她跟人的互动是有问题的,她明白什么是爱、喜欢么?”他耸耸肩,表示十分不看好的意思:“她现在虽然是粘着你,但是我看你和她爸妈是比不了的,估计就跟她那些小玩具一个待遇级别。”
冉云阳依然自顾自看书,没有回答,冉云晖看他打定了主意的样子,也觉得自讨没趣,只好走了出去。
但是等门关上后,冉云阳愣了会神,其实他明白冉云晖提到的问题十分实际,他早前也查了很多资料,自然明白与自闭谱系障碍人群相处的种种不易。
但是他多少有些庆幸,作为阿斯伯格患者,唐雪年并没有语言和认知问题,状况要比这些案例里的好得多,经过干预是可以融入社会的。
虽然她对情感依然懵懂无知,且进展缓慢,且对于爱和被爱这门功课,可能付诸一生,也未必能合格。
但是能陪在她身边,陪着她经历这一切,对他来说却已经是一种不能放弃的体验。
他要做她生命的头号嘉宾,就必须学会等待,或许上天会嘉奖他的耐性,给予唐雪年圆满毕业作为礼物。
他这样想了会,觉得获得了些许力量,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房间进来些许新鲜的空气。
此时,沉寂了一整个冬季的树木,正一树一树地吐露春意,嫩绿的新叶于枝头绽放,枝干在风中伸展,相信不日就会长成一片繁盛的绿意。
他忍不住对那日子起了憧憬,微微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