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恍惚中,荆戊发现自己的视角突然变了。

他发现变成了自己前面的游客变了。

从之前脑袋扭到背后的青年变成了少年。

青年明显个头更高,骨架更结实,少年的骨架更瘦削,最重要的是少年有些叛逆,还戴了一枚蓝色的耳钉。

他的视线能穿过青年了?还是青年突然失踪了?

旋转木马快速旋转,荆戊转到拐弯的视角往后看,看到了自己。

一个呆愣愣坐在木马上,面无表情,浑身僵硬地挺直腰身,与其他人做着一模一样姿势,一模一样表情的“荆戊”。

荆戊恍悟。

原来不是视线变了,也不是青年失踪了。

是自己的位置变了。

或者说,是他的“灵魂”所在的位置变了。

荆戊的身体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但是视线不断跳跃,变化中,一阵阵恍惚。

“妈妈爱你——”

“妈妈喜欢你——”

温柔的歌声情绪越来越激动,仿佛真有一位母亲在声嘶力竭地对自己的孩子倾述自己的满腔爱意。

荆戊的心脏猛地一痛,仿佛被歌声化作的鞭子抽中心脏,抽中最脆弱的一个角落。他的头一阵剧痛,眼前再次恍惚起来。

旋转木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荆戊前面的游客不断地在变化。

又变了,从少年变成了一位中年男士。

然后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旋转木马上的所有人都是同一个姿势,同一个抓栏杆的动作,看起来都很眼熟。

因为那就是荆戊自己习惯性的动作。

旋转木马上只有男性,因为那就是属于“荆戊”的旋转木马。

所有人都是荆戊,荆戊就是所有人。

小时候的荆戊,青少年时期的荆戊,壮年时期,中年时期,老年时期。

所有的荆戊双眼开始流泪,头疼地开始捂住太阳穴,但是无济于事。

荆戊的灵魂穿梭在不同时期的躯体里,仿佛一道无处可依的游魂,只能感受世间的痛苦,没有可以安家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