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进门行礼后,调动记忆脑传输文件,告诉乔霖这场大战后还需处理的地方,许多公事,他不敢怠慢。
他看见乔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接收了文件,说了声知道了,并请自己离开。
那时的天马不知怎么回事,竟没想着离开,他看着面色苍白的乔霖,突然心生怜悯——一个才十六岁的少年,仅仅因为是公爵之子,就要被拉进战争之中,就要被迫学会手刃他人。天马想起自己年幼调皮的弟弟,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乔霖见他没反应,语气加重,吩咐自己先离开。天马是个守规矩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于是便告退了。
然而,第二天后续工作进行时,天马又在乔霖的脸上看到了难色。
银眼家族的信仰团体太大,工厂处仅是一部分,还有许多小枝小叶散步在世界各处,乔多全命令白阳高层清扫一遍后,把家中信奉蟒穆、装有蟒穆雕像的人都拉了出来,全部推到焚烧室中准备处决。
而处决他们的人,正是乔多全的亲儿子——乔霖。
他才刚刚沾上一条人命,心里还没能接受,转眼又要他亲手处决这么多异徒。公爵推动少爷成长的方式是残酷的,就像拿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走入刀光剑影、冰冷锋利的世界。
天马站在乔霖身后,看着少年因痛苦而颤抖的双肩,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深知剥夺生命是什么一种滋味,这并非狂热的快感,而是深刻的罪恶。
每奉命杀死一个人,就好像杀死了内心的道德;等到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时间无情的百般冲刷后,内心飘摇的道德又重新生长,然后又去杀人,然后又磨灭道德……周而复始,直至麻木。
天马看见比他几轮的高级军官,他们眼里,也只有麻木罢了。
他知道自己往后也会成为这般人,但自己所做这一切,目前只是为了让弟弟过上快乐的生活,只是想让他作为边缘人,平凡地在边缘城生活而已。如果可以……他希望能给他更好的条件。
——既然我以后都要成为这种人,既然我所做的都是为了天牛,我杀多少人都没关系。但是,我不想让年轻的孩子也经历这些,至少现在是这样。
天马决定接过乔霖手中的刀。
一路走来,他顺风顺水,没摔过什么跟头,故而他自作主张,提前了信徒们的死期。他趁乔霖睡着,跑到焚烧室中,摁下了按钮。他至今忘不了那些人痛苦的嚎叫。
——如果乔霖少爷听到这种声音,他会怎么想?他不该经历这些的,至少这个年纪不应该。
然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愚昧的勇气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