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晏珩西闭口不言,颌角却绷紧,是压制怒意的表现。
韩琛听完晏珩西的控诉,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这都哪跟哪啊。眼前的人失了一贯的游刃有余,这副找人算账逞凶斗狠却难以把话说绝的样子,像极了街道里看见人经过时只会弓起身子却不伸出爪子的野猫,外强中干。
这个念头出来后,青年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离谱。晏珩西怎么会外强中干,他做生意,经营晏氏,抢别人男朋友,整治杜邢潇,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手段强硬的证明。男人也不是流浪街头的野猫,明明是锦衣玉食长大的波斯猫,雍容华贵,骄矜傲慢。
迟迟得不到韩琛回应,晏珩西手上慢慢抓紧了韩琛胸口的衣料。
“骗子。”
“你是个骗子,韩琛。”控诉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委屈的意味。
韩琛被这一句“骗子”拉回神,视线重新落到晏珩西脸上,才惊觉男人眼里的隐忍不发。客厅的吊灯色温偏冷,白光倾斜下来时,把晏珩西的脸照出一片玉器的透明感。他站在光下,既因为患失虚张声势,又因为珍视强自克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让他觉得委屈的,韩琛的失约不可推卸。
看着晏珩西无可发泄,只能紧紧抓住自己衣服的样子,除了难以言喻的脆弱感,韩琛心里竟诡异地生出一丝……可爱。
“抱歉,我……”
“算了。”晏珩西似乎累极,不想再继续计较下去,松开手里抓着的衣料,再开口时,把所有失态都收敛好,又变回高高在上的晏先生,“你……”
一个“滚”字终究还是难以对着韩琛说出口,喉结上下滚动,晏珩西最终还是说:“你走吧。”
转身欲上楼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拉住手。青年似乎走近了一步,微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你知不知道你很不讲道理。”一言激起又一层怒意。在激怒晏珩西这件事上,韩琛着实天赋异禀。男人本来都打算要他走了,却还被反过来指责不讲道理。晏珩西刚摁下去的怒气又重新席卷,用力收回被韩琛握着的手,刚转回身意欲出言嘲讽,却看见青年认真的神色。
临到嘴边的恶言恶语又咽了回去。晏珩西起了兴趣,想知道韩琛接下来要说些什么,要怎么指责他不讲道理。韩琛的举动却在意料之外。青年随着他坐下来的动作迁移目光,随后便说:“您等一下。”说罢向着玄关走去,返身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双拖鞋。
鞋被稳稳放到晏珩西脚边,韩琛的声音适时响起:“您没穿鞋,容易着凉。”
晏珩西看了一眼韩琛,露出个意味不明的轻笑,脚尖便随意地踏进拖鞋里了。男人坐得散漫,翘着腿,拖鞋一垂一垂地挂在前脚掌上。
“你想说什么。”晏珩西抬起一只手臂横在沙发椅背上,毫不在意地看过来,“对于我这种不讲道理的人,还有沟通的必要么。”
韩琛闻言,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而后走到晏珩西面前,单膝着地蹲了下来。韩琛比晏珩西高小半个头,知道他心高气傲,因此每次说话时都会微微低下头来,以便人与他平视对话。但青年鲜少以这样仰望的姿态看着他,自下而上仰起脸来,仿佛自愿向心爱的人低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