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我为何巴巴地跑到黑手党大本营来,干这营生。我自己都不晓得。
也许只因这同我从前岁月迥差千里。从前,从前我是个fbi。曾经的联邦政府医务官。而今我只是hitoi夜总会的老板,灯红酒绿下,空余一双蓝色的眼,如旧。
我想我只是忘不掉那个人,那些事。这一生,拼尽这一生,我能不能原谅,能不能忘掉。我不知道。
后来,我终于可以知道。
那家夜总会的招牌,hitoi。很少有人知道它的意思。
夜很深的时候,或者,凌晨接近关店的时候,调音师会放一张单曲。清朗沉润嗓音,用听不懂的东方语言,唱出恋恋于浮光的调子。高音时辗转清扬,而老板会走出来,细听,或者捧一杯酒,沉吟。
hitoi的老板是个年轻混血男人,三十出头年纪,容貌颇美,笑容极好看,却不常出现。店里大小事务有一对美女掌管。缪斯乔是领班,短短的寸发染成酒红,身材好到喷火,常穿了吊带丝缎长裙,妩媚游走,一笑花枝乱颤,手腕却出名的狠。而经理是长发冷艳的美人,哀绿绮思。地道英国女子,有绝秀轮廓,清晰姣好唇线,却几乎从不笑的,一径雪白衬衫黑缎领结,笔挺男装,傲骨清姿。
来hitoi的人都晓得,这两个罕见的女子是一对。有人喝到忘形,便直勾勾盯住她们大叹,难怪我们找不到好妻子,真是可惜。
言到此也罢了,再多说,会给扔出去。
没有人晓得,hitoi,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2008年的夏天有很多事默然发生。战火点缀下这个蓝色星球的皮肤依然千疮百孔。雨林依旧倒下,生物依旧分分钟灭绝。而泰晤士河清澈胜过往昔,奥运欢歌奏响在期待已久的中京城。幸福和哀绝永远与世长存。
即使这个世界毁灭,也不会改变这个世界。
意大利的空气燥热,溢出柑橘甜香浓郁。白花如雪。
巴勒莫的夜。黑丝绒夜空停了一弯碧蓝的月。
那个夜晚没有蓄意讲述一千零一夜的传奇。离当初的某个时刻也已差之千里。然而,一切是真的发生了。
夜已深。
人已寂。
零散半醉的人相拥或者踉跄,安坐或者离开。人客寥落。
调音师依旧去放那张熟悉的cd。之所以放连自己也听不懂的音乐,不过因为遵了老板意思。而年轻俊美的老板就在附近,阴影中沉吟微笑的男子。
原是一切依旧。
乔亲自送酒过去,吻他的额。“你的酒,拉塞尔。”
他笑着谢过。
原是并无不同。
那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动作很快,长发随了风,在磨砂玻璃门上擦出轻微如笑的一声。
那时某个人正斜斜地倚在雕花铸铁楼梯上,黯淡注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