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渭县时已过了黄昏,贺南嘉与雪石、赵宏晔选了处当地口碑不错的小食铺,简单却还算精致地解决了晚膳。之后,三人前往今日之行的目的地。
那位传递消息的先锋倒下后,贺南嘉便被赵宏晔的官驾接走。还有六个月,雪石便要临盆,赵宏晔为此早早地预定稳婆、医官。他们夫妇二人听闻给嫂嫂、赵锦烟接生的稳婆水准很是一流,便想请贺南嘉从中牵线搭桥。
别看禾大娘是稳婆,却不属这时代的贱籍,是民户。往上翻个三代,禾大娘的祖父,竟是名医官。在禾大娘四岁的时候,亲生父母死于水患,那时候的祖父已告老还乡,不知是处于想让唯一的孙女继承衣钵、还是单纯地要让孙女学门技艺,未来好有生计,便传授了些艺术给禾大娘,大概是的确有先天的医学基因,禾大娘对天生接产颇有心得,慢慢的,就成了京城里唯一非贱籍的稳婆。寻常人家是请不到她的,并非禾大娘瞧不上他们的银子,而是她被达官显贵给预定了。
雪石腹部已明显隆起,许是因为常年习武,腰身却挺纤瘦的,从背后看不出孕味,走路也不似深宅后院里的贵女那般谨慎,还和从前那般误差,甚至在遇上坑坑洼洼路面时,毫不犹豫地跳跃过去,可把平日满脸肃严的赵宏晔给吓坏了。
在大理寺公府时,赵宏晔不论行至何处,腰板儿总是挺的笔直,似乎憋着一股苍劲儿。家世平庸,家族里的宗亲还出了一大帮罪籍,是以他的仕途并总是多舛。幸得在大理寺方文的官属下,平日在公府里当差,无人会给他小鞋穿。就是这升迁之路,怕是会遥遥无期。大哥哥贺文宣曾说过,家族中若是有罪籍的成员,这辈子的仕途恐怕都会不济,就如去岁快速袭爵,便是防止日后袭爵变故。
赵宏晔如伺候老佛爷似的,两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雪石的后腰和轻轻搂着肩膀,夫妇俩二人畅谈着孩子出生后的未来,赵宏晔斗志勃勃,雪石期望的花蕾含苞待放。
“其实,嘉娘只需写一封信交与我与官人便可,特地抽功夫陪同我夫妇二人走一趟,真是劳烦了。”雪石察觉出贺南嘉比较安静,便是以为她还在为祖母的消息着急。京城里谣言她听了不少,想到自己曾在渭阳的日子,最是难熬。这时候,应当尽量在屋子里躲着,眼不见为净。
听出雪石的担忧,贺南嘉并不做解释,而是笑着称无事出来走走也好,心里却是想着:梁固衍的先锋带着伤回京求援,不知傅琛可否会被调去。
走着便到了禾家巷子口,可这片都是普通民宅区,小路磕绊,贺南嘉抬手指了指:“禾大娘家就在前头,要不雪娘与赵寺丞就在此处等,夜路不好走。”
言罢就抬脚往深巷子里去,但一会儿身后跟上两双脚步声,贺南嘉的手肘缓缓沉下,是雪石跟了过来,还挽上她的胳膊。
“官人不善言语,平日里说的都是孩子或者差事,我委实无聊的紧,难得与嘉娘聚一聚,就想多说会儿话,你可别嫌我烦啊。”
赵宏晔憨憨笑而附和:“是啊,雪娘总提起贺法医。”
哪里是雪石无聊啊?分明是这对夫妇刻意要与她谈心,想着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别因为京城那些破事胡思乱想。在渭阳时,雪石便是这般用埋汰、甚至取笑自己的方式来贴心旁人。这份好意与真情,贺南嘉像宝贝似的捧着,另只手缓缓覆上雪石的手背,温和有力,属于女子之间特有的情脉在肌肤里的血液流淌。
不多时,便到了。
“就是这户。”贺南嘉走在一处朴实大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