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嘉娘迫切诚挚的眸子,傅琛却是心慌起来,覆在矮案上的手指忍不住颤了颤,随即蜷缩握拳躲进衣袖,脸色一点一滴退去血色,煞白苍凉,胸腔里头狂跳悸动不安。耳边似乎响起了许许多多的喊杀声,诛杀袁帝!剿灭袁氏!一个不留!
眼眸也似乎都是儿时宫变时的血腥,昔日恢宏金绚的宫殿只有血红。
生母有没有犯过害了人命的罪孽,他不知,或者说他还不具有记忆,那时候他还小,小到不记得生母的模样,她就去了。
可生父确确实实是罪恶滔天之类,他甚至不敢以人称其。
在许多个夜晚,在无数个白昼,有的是湖边、有的是殿堂、有的是花院子,还有的是龙床,傅琛的耳边不是人死前的哭喊和求饶声,便是生父狂佞疯癫的笑声,它们像无数只恶鬼的手,要将他一起拖向地狱。
他的生父人人得而诛之,死后脑袋挂在宫墙上三日三夜,这些场景他从未见到,都是后来的史书上记载。关于为何要去看、去了解生父的下场,傅琛委实说不明、道不清当时的意念,像是要去寻一根糜烂肮脏的根,到底坏了还是烂了,即便这株根也许根本不知皇宫有他的存在。现在的他知晓黎民天下,自当会大义灭亲,可当时的他只有五岁。
察觉到傅琛不对劲,贺南嘉以为自己的言语冒犯到了傅琛已顾去的父母,有些后悔莫及,和古人说话还是要悠着点,哪怕是未来的夫君。为了弥补,她赶紧把枪口瞄回自己的身上,“你可别生气,我不是有意非议,而是想推己及人。”
瞧傅琛的脸色回暖丝毫,贺南嘉得知圆说的方向对了,深深叹了口气道:“官银看护不周,父亲判刑流放,我和大哥哥没为他做什么,世人也多半猜的出,贺氏侯府昔日的父慈子孝是层面具。我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但我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当然不是!贺武侯别说是她假爹,就是真爹她也不想认他,古人孝义太过苛刻,她若是说出来怕是会被判刑。
傅琛还是不言,贺南嘉只好拿出杀手锏,努力扮作难为情的模样,“你我即将成婚,我不想此事叫你看贬了。”
然而,傅琛将她搂进怀里,本以为是要安抚她,结果触碰的瞬间,她愕然了好一会儿。傅琛怎么好像很冷似的,就连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帘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飘着,日辉时不时灌进来,加上车厢四周环绕,别提多暖和了,她背上都隐隐冒汗,这男人怎么会冷呢?她想推开傅琛,却被他楼的更紧,似乎害怕什么,她有些紧张了:“哪儿不舒服?告诉我?”
好一会儿后,“……无事”傅琛觉得用尽浑身力气,才压抑那方悸动,看了眼帘子,随口胡诹:“车厢逼仄,透不过气。”
话题成功带过,没再继续。
嘉娘就这样被他紧紧的搂着,却还可以伸出手将窗帘一点一点卷可起来,他甚至感受到她的吃力和艰难,可他就是不愿也不想松手,因为只有这样紧紧搂着她,眼里藏着的恐惧、苍凉才能隐下。
春风流淌,舒适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