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视线落在死者禾贵身上, 其身长大约一米六出头, 上肢粗厚结实, 与在营地里的见到的来使一个类型,是骷髅门的弟子错不了。其容貌与禾大娘六七分相似, 大理寺已差遣过禾大娘的堂叔来核实,两个老人称就是禾贵。
“死者身子有旧疾?”
问句听起来肯定, 衷伯愣了一瞬, 连连点了头:“死者的嗓子曾经受过伤, 是以不能言语。”
两日前, 死者送来法医府时,他们几乎慌了手脚。梁国公遇害, 何其之重,一个环节步骤弄错了, 便会连累贺法医。是以地毯似的勘查, 不放过死者内外任何一处伤口。死者是习武之人, 内伤、皮肉伤都是在所难免, 但嗓子落下的伤痕定是人为。
“衷伯,这没外人,”贺南嘉看完了验尸录词,合上看着他:“若有疑处,但说无妨。”
衷伯咽了咽喉:“小人曾跟师傅在军中干活儿,那时候头一回瞧见绿矾油,此物能腐蚀皮肤,当时的将领爱用此物上阵。但此物不易制成,是以未加以推广。”
绿矾油便是后世的硫酸,确有些野史的书籍介绍过,古人打仗曾用过此物。衷伯没写下来,是担心给傅琛招来更多的怀疑。寻常的百姓是弄不到绿矾油了,那么从另一个角度上推演,骷髅帮与朝廷的人勾结并非短期。
击杀禾贵的剑出自寒石,死音虽然已很清晰了,可暗里有太多太多不对劲。
禾大娘出事后禾贵躲在哪?如何得知梁国公的归府时辰?又是如何得知飙凌府的位置?杀死禾大娘的人与禾贵有什么仇怨?贺南嘉先压下疑惑,看了眼冷库便问:“梁国公的遗体在哪?”
凶案发生后,圣人便下旨让法医府验尸,梁氏什么态度她不知,当下只能从尸体上搜索更多的线索。
衷伯、金菊相识一瞬,都期望对方回复,两人唯唯诺诺了好一会儿,阿江可忍不住了,“师傅,在您院子里头。”
贺南嘉语噎了小会儿,往院子去的路上冷笑了笑:难不成梁固衍还指望能吓唬到自己?院子的正中间停着一具上好的天山雪松棺木,里头躺着的正是梁国公。
“是皇上下的旨意,那梁少卿不愿意但没胆子抗旨,就将所有的不满全都撒到法医府里来,故意来刁难、恶心咱们。他提出各种苛刻、无理的要求,咱们都认了。要么不让咱们挪动尸体,只能在棺木里头剖验,说是大师的叮嘱,一旦将尸体挪出来,就会连累梁国公不得超生。衷伯、金菊他们为了验尸,爬上爬下的。又称不可弄脏了价值昂贵的棺木,也是大师的叮嘱,会害的梁国公转世成乞丐,还威胁咱们两辈子都赔不起。”阿江絮絮叨叨的罗列梁固衍罪状,衷伯老实敦厚、金菊不想惹事,可他忍不下去,“所以,明明很简单、快捷的差事,愣生生被迫延长到了三个时辰才完成。正儿八经的剖验不过一个时辰足以,另外两个时辰在一次次清洗血迹、一遍遍擦拭棺木。费功夫咱们也认了,可这梁少卿大人去皇上那里倒打一耙,称咱们故意拖延,叨扰梁国公的亡魂,真是又冤枉又气人!”
阿江与贺南嘉初出茅庐时的个性很像,该做的事一丝不苟,该吐的槽也不憋着委屈自己,她细心的复查梁国公的尸身,逐一排查五脏六腑,确认没有病入膏肓的痕迹,那么死因便排除了预谋,的确是单纯地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