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迈步往巷子里走时,旁边半人高的木屋里钻出一个脑袋,舒意微微一滞,整个人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原地,奔涌的血液似被冻僵让她无法动弹。
那是谈宴,是长大后的谈宴,不过十岁的样子。
他显然也看到了她,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和天真的打量,防备、警惕、疑惧在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珠里清楚地表达出来。
他的目光隔着几步之距遥遥投向她,隔着长达十四年的时空,隔着梦境和现实的差距,无法触碰,无法改变。
荒凉的月色层层将他脸上的落寞和孤寂往她眼里推。
舒意喉间酸涩胀疼,她缓缓咽下唾沫,企图压下那些情绪。
谁都没有说话,片刻,谈宴从矮小的门口走出来。
那个小木屋旁堆积着大量的废弃木块,像是小型的防风墙,旁边围出一块空隙,炉子上煨着小土罐,里面煮得是白花花的米粥,盖子打开后淡淡的米香很快散在冷风中。
小木屋旁搭着一个蓝白色的铁皮屋,里头走出一个老人,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岁月的沧桑感,穿着一件旧夹克,被熏得焦黄的手指头上夹着一根烟。
他吸了口烟,手指掸了掸烟灰,对着谈宴说:“你烧饭时注意点,别把我那一堆木头烧着了,否则我要你好看。”
“嗯。”谈宴把米粥小心翼翼盛出来,又重新钻进了那个小木屋。
老人注意到呆站在一旁的舒意,问她:“你认识他?”
舒意点头,艰难开口:“……我认识他。”
“所以你现在是来干什么的?把他接回去还是让他继续住在这里?”老人深深吸了口烟,把烟头按灭在木屋上,混沌无光的眼珠动了动,想起什么:“这木屋是我从富人区用三车轮拖回来的,瞧,狗住的地方都比我住的地方好。”
他拍了拍木屋,又拍了拍那铁皮搭的房子,那幢小铁皮屋上盖着腐朽的木片,日晒雨淋下带着摇摇欲坠的危险感。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邵其飞说的那句话不是造谣,是真的。
舒意喉咙泛着刺痛,指尖动了动,掌心里赫然是谈宴给她折的蝴蝶。
小木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是谈嘉和。她只愣了一秒,将蝴蝶放进口袋中走过去,老人拦住她:“别怪我多嘴,你是他什么人?”
舒意脚步一滞。
是啊,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舒意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坐在小木屋外的凳子上,看着小炉子上烧着的米粥,米粒被煮开花,在里面咕嘟着,淡到她看不见几粒米。
第四十四章
木屋内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她环顾了一圈。
堆积的木材和各类装在蛇皮袋的塑料瓶将铁皮屋和小木屋围了起来,形成半包围的栏杆,舒意身子往后仰,脑袋靠在那些木材上,驼色呢子大衣此刻正好抵御了风中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