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急,这里还是湖边。”靳夕解释,“你中暑了,不能回去。这家酒店老板同我爸爸相熟……”
我头晕目眩,“现在几点?”
午夜,零时四十七分。
“我的手机……”我无力地开口。
“我关了。”他坦然地答。我直直地盯着他,一时间竟无法言语。
天晓得,这一次,这一次我当真是求仁得仁。
我慢慢倒下去,靠在床头合上眼睛。我无话可说。
程诺。他会杀了我,我打赌。
靳夕自床头柜上取来一杯水给我,不忘加两片青柠檬。我接过,指尖无心划过他手背,他却微微一抖。我抬起头看他,才发觉这男孩一张脸已经苍白。
我又叹一口气。靳夕,我明白,我明白你已经坚持到尽头。
他的手慢慢伸过来,插进我发间,缓缓地,轻柔滑动,仿佛抚摸一只暴戾的小兽。顺过细长发丝,那双手到底停留在我的面颊上,掌心温暖柔和,带着某种谨慎而克制的亲昵。
我捧着水杯静静地注视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靳夕,不要这样。没有用的。”
他颓丧地垂下头,双手滑落到我的肩上,握紧,然后低低地呻吟起来。
“艾晚。苏艾晚。
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够放开你。”
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够放开他,程诺。
谁又来给我答案。
我轻轻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拉向自己。他温顺地偎在我肩上,低低地呼吸。湿润温暖的气息擦过我颈间,柔和而绝望。
我想知道他会不会流泪。
他的手臂悄悄地环抱住我,没有一丝凌厉,压制的心情,已经被彻底摧毁。我们都明白,彼此已经只能是彼此。我只能是我,远离过往时光,远离他,靳夕,我们的相遇就是个谬误。我根本就不该对着他微笑起来。再璀璨,也是不该。我唯一的依赖,也只有那个唯一能同我的绝望对抗的人。
我的手指轻轻划过他柔和轮廓。
“初见他那年,我才三岁。”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的甜蜜纠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绕床弄欢的记忆,仍崭新如初。然而在那混沌的四年之中,当我再度细细回溯那所有,才恍然发觉自己忽略了多少盘根错节。
姨妈惘然脆弱的眼神,温柔注视我和程诺,一无所思的态度。檀香的笑意,我永远无法忘记她身着艳丽新装去约会一个另一个男孩子时,出门那一刻对我投来的明媚眼光。
那眼光,分明在说:我不急,是的,我不着急,沉香,总有一日,输得彻彻底底的人,是你。
然而我身边的那个男孩,又是如何的难以忘怀。他为我拍下的照片,为我写过的小诗。曾几何时我的世界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只有我和我的程诺,只有我们注定共度的天荒地老。两个家庭乐观其成的因缘。
一夕之间,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