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几百元的自行车还是价逾千万的名牌跑车,不论是多档变速还是百米加速只需06秒的绝佳性能。满足主人的,难道不都是迅速逃离的愿望吗?

在某个并没有理由退却的时候?

自习课。

“奇郁,你数学作业写完的话,别忘了借我。”

桑其穿着和她散碎的直发配得很匀称的纯黑短衫,领口斜下来一条细细的银色拉链,细长的袖子直扣到一半手掌,衬得十指有种解释不清的苍白。

她头也不抬地写着英语作业,伴着墨水笔划出的一刻不停的刷刷声,一行行精致的斜体字母仿佛从她指间无心散落的碎钻般排列在笔记本上。

“你快点做英语,我这边马上就搞定了。”倪奇郁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转着笔,时不时敲一下头,再飞快地在草纸上列出式子,柔韧细长的手指在纸上跳来跳去。

相较于桑其那种微含神经质气息的白皙,这个拥有蜂蜜般健康肤色,数学成绩一流的孩子显得更咄咄逼人一些。当然这或许只是片面之见。

若是这世上的每个人都能一眨眼就看出他们面对着怎样的同伴,那天下岂不是挤满了猪吗。

“如果把人放在显微镜下研究,那么看到的也不过是一条丑陋的毛虫。”

——大仲马不是也这样说过吗。

何况,谁也看不清这外号叫“野猫”的女孩,倪奇郁,她的脑袋里究竟装着怎样的不可思议,就算是桑其也一样。

“化学谁来负责?”桑其说着,抬头指着刚走进教室的化学老师——如波如澜的怨声载道像南太平洋上空席卷的云团在空气里充斥泛滥。

“老师!这节是自习课!”有人仗义执言,或者不如说是不知死活地大叫。

“毕业班的学生哪儿有自习课。”老师笑眯眯地放下一堆练习卷子。“待会儿叫课代表发下去,明天早上收。”

还让不让人活了……可是,是啊,再抱怨也没有用。现在是初三,我们是毕业班,一切都只该,只能,只有随遇而安。

“我是化盲,你看我也没有用。”倪奇郁苦笑。

“好啦,知足常乐吧,分工合作怎么样也比孤军奋战强,这么多作业要是自己写,怕是要写到地球末日。”

课间休息。

很乱。因为只有二十分钟,一千二百秒的短暂时间。因此无论做什么都应充分利用。

桑其在翻杂志,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贴上纸页,标准的置身物外聚精会神。

她在看一本关于时尚服饰的流行报告。正在翻的那一篇是关于上星期伦敦时装展london terseason的详细报道。

有好大的一版介绍了近来在东亚地区风头正健的几个新品牌。

桑其盯住那篇《逍遥一束》。

文章的题目很惹眼,引言很张扬。

“盛世才俊 & 狂草风流——‘束素’品牌最新推出‘怀素’高级男装成衣系列。”

“……‘怀素’吗?”她低低地念道。

一只柔润的手从身后伸过来,带点刻意地重重拍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