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通过蜂窝石壁清晰无比地传到九爷和潇洋的耳朵里,两人不约而同去看张冉遗。
张冉遗此刻双眼紧闭,汗水依旧如雨滴般自他热到发红的皮肤上滚落。
张冉遗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热过,好像整个人被一团火包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只是这份意识有些模糊,仿佛眼前有团团迷雾遮挡着他的视线,令他不得不拼命挥打才勉强在忽闪忽现的缝隙中窥探到一丝清明的画面。
张冉遗觉得自己一直在奔跑,眼前的迷雾也在不断变幻颜色,从赤红到炫黑再到青绿进而金黄最后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张冉遗赤脚站在这片沙漠上,看到了他的养母,他刚喊了一声‘妈’,养母的身影就在他的视野内一点点淡去,他往前追了一步,脚下的沙就变了颜色——
白色的沙滩,桔色的海浪,是他小时候做过的一个梦中出现过的场景。
这个梦是他做过的无数梦境中为数不多令他印象深刻的梦境,因为他在这个梦境里看到了一双巨大的眼睛漂浮在海平面上。
梦里他站在高空的云朵上,与海中那双巨大的眼睛对视。
记忆中那双眼睛睿智冷漠,好似无情无欲的神明,无悲无喜地审视着世间的一切。但这次,张冉遗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海浪将一个黑色的木盆推上了白色的沙滩。不远处那群穿着破烂的渔民全都围了过来,看清木盆里躺着一个酣睡的婴儿,渔民们惊讶得纷纷后退,不知是谁第一个跪地叩拜,大喊:“海之子,幸得神佑,东海安泰。”
渔民们纷纷跪拜这酣睡中的婴儿,消息很快传进国都,引来了当时的国师。
看清国师的长相,张冉遗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这人不就是白云道长吗?数千年前的东海国,为什么会有白云道长?
这个白云道长很年轻,看起来只有20几岁的样子。他来到白沙滩,渔民们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张冉遗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那个黑木盆前,弯腰抱起了黑木盆中的孩子,之后,他看到了木盆中红色的咒文,便回头吩咐随从准备祭祀。
白色的沙滩上,搭起了高高的柴堆,柴堆之上是一个黑色的空木盆。
夕阳西下,火焰冲天而起,渔民们跟随国师跳起了姿势怪异的祭祀舞蹈。不远处的高台上,一对童男童女跪坐两侧,高台的正中央是一只巨大的八卦罗盘,罗盘的最中心放着那个孩子,他依旧安静地睡着,好似任凭这世间如何喧闹,他都能独自逍遥,小小的脸蛋上被火光映红,恬静得如同一位偶然路过人间的天使。
张冉遗望着这个孩子,心口有些软。
日升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