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沛的氧气骤然冲进肺腑,如涸泽之鱼重又回到甘泉,陆景和的手指抽了抽,好像血液终于开始流动。

有人拉开门踩进车厢,不等他扭头,莫弈淩淩如冷泉的声音已经响起。

“结束了,陆景和。”

“闭眼休息吧。”

陆景和一时拿不准『结束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直觉莫弈口中的『结束了』不止指今日的终结,而是另一种意思——一种对n——的每个成员来说都值得狂喜的意思。

可莫弈的声音太低哑,太疲惫,比起赢得胜利的士兵,他更像筋疲力尽的菲迪皮茨,只来得及告诉雅典『结束了』,便要倒地死去。

陆景和两唇微启,还想发问,莫弈温热的手却先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先休息。”

他轻声道。

也许莫弈出口的话拥有魔法,也许他能成为有名的心理医生就是靠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陆景和想。

否则为何他一听到这句话,便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席卷全身的倦累拖入沉眠。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躺在医院干净整洁的单人病房里,消毒水仿佛腌入了味,弥漫在每处角落。

莫弈正坐在床角的小桌边敲键盘。

“醒了?”

他语气平和地问,手上动作没停,如同他们在n——基地工作时每次平平无奇的寒暄。

陆景和按了按眉心,将所有烦躁的心绪压下,几乎用尽自己最大的忍耐力,才克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梅菲在哪里』。

“梅菲……和海奥森的人有联系。她不能信任。”

他从焦急与担忧组成的狂乱海啸中抽身而出,攥紧最后的理性如攥紧救命稻草,尽量体面地开口提醒。

理性,精密的理性,冷静的理性,坚固的理性。

莫弈终于抬眼。

“陆景和,她能信任,不管她与谁有联系,不必怀疑她的立场。”

他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合上电脑,与陆景和坦荡地四目相对,好像准备进行一场郑重的谈话。

陆景和心头忽然一阵不安,他蹙起眉头。

“为什么?”

“如果你问她叛变的动机,我不清楚。也许你可以问自己。”

莫弈十指相扣,在颌下撑起。

“我给她看了你的《五月》。”

陆景和瞳孔骤缩,仿佛回到十年前,十几岁的少年被暗恋之人窥见了心思,紧张与慌乱一齐涌来。

过于青涩,甚至陌生。

他第一时间想问为什么,又想问你怎么会知道,还想问是什么时候。但莫弈的神情那么沉静,眉眼之中甚至含着哀伤,只消几秒,就把陆景和拖回沉重的现实。

良久的语塞后,他摘出最至关重要的问题。

“她……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