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着墨镜,休闲衬衣配牛仔裤,衬衫上端的纽扣随意地松开,能看到白皙的锁骨和银质的项链。

神情不过分严肃也不过分轻佻,像一颗四海飘飞的种子,很能随遇而安。

就像个艺术家。

自由自在的、随心所欲的,从没被人强行在脊背上刻下任何铭文的艺术家。

“陆景和!”

梅菲冲他招手。

真是奇怪,她本自比看破红尘、心如止水的老僧,可这一路却无法自抑地感到雀跃,恨不得向每个人微笑问好。甚至早在买下手中那束风铃草时,心跳就已经开始莫名其妙地加快。

仿佛一个气球,越吹越鼓,越变越大,直到终于到达极限、终于触到房顶。

梅菲原以为气球会爆炸,徒留刺耳的巨响、满地的狼藉和空虚的寂静。但陆景和在人群中找到她时,他唇角勾起时,他快步走来时,他牵起她的手时,他亲吻她的手背时。

那气球竟然窜上了天,炸出朵朵绚烂的花火。然后降下甜美的甘霖,仿佛神的垂爱。

淅淅沥沥,绵延不绝,润物无声。

“送你花。”

梅菲将手中捧花递给陆景和,蓝紫色的小花只有指尖大。却吵吵嚷嚷地挤满每一处缝隙,汇成可以盈盈一握的掌中花海。

“叫做小风铃,房东太太说最近特别流行。”

陆景和受宠若惊,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端详好久才笑道:“不好,第一次送花的机会竟然被抢了先,以后不能用这招讨你开心了。”

梅菲却摇摇头:“明明是你先。”

陆景和疑惑地挑起眉,而她已经笑着将此事翻了篇。

“走,带你去吃一家特别有名的餐厅。”

饭后,因为陆景和预订的酒店不远,他们便决定散步过去。

哥本哈根纬度太高,夏季最热时也不超过20c,虽烈日当空,却并不燥热。街上行人来来往往,都在与亲朋好友聚会,偶尔还能遇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巴车,载满毕业游行的青少年。

沿街就是运河,不少人带着酒上船,一边饮酒畅谈,一边欣赏两岸风光。

一群女孩发现梅菲在看她们,笑着冲她举起了酒瓶。

这是一座过于幸福、过于自在的城市,连海风都湿而不腥,好像知道什么味道会让人心旷神怡。

“……你看,那边那家咖啡屋,其实原本是一座一百多年前的电话亭。”

梅菲自觉当起了向导,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似乎忘记了她自己也是个才来不久的旅客。

“丹麦人真的很喜欢咖啡,他们甚至有从咖啡衍生出来的哲学,你有没有听过……”

一回头,梅菲才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讲解全是在对牛弹琴,陆景和压根不在意她指的是哪里。

陆景和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