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会的。”阿恒狡黠一笑,又一把把我拉进怀里,手臂上的力道渐渐收紧,不遗余力,能听见骨缝处的咯嘣作响。
“我好开心,玉哥儿,真的好开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有多开心,你自己听,你能感受到吗?”
我用力把他回抱住,用行动向他表明,我知道,因为我也是一样的。
不知道抱了多久,阿恒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行了玉哥儿,我喘不上气来。”
我闷声咳了两声:“我已经被你勒死了。”
阿恒这才松手,我俩面对着面又笑了一会儿,阿恒从地上爬起来,打量起这块地方来。
“这棵是什么树?”不一会儿阿恒指着这崖上的唯一一棵树问我。
断肠崖说到底其实只能算崖壁上一处稍缓的平台,几丈见方,却横生出一棵遮天蔽日的相思树。没人知道这棵树在这里多久了,更没人哪里来的种子,又是怎么在石头缝里把根扎下来,靠着什么长得这么大。总之牛角山在的时候它就已经在这儿了,吸收日月精华,岁岁年年、世世代代,无穷已。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不是一棵树,是两棵合抱的相思树,只是它们抱的太紧了,根系交缠,枝和叶也搅在一起,早就不分彼此了,看着就像一棵树。”
阿恒抚摸着粗糙的树干,笑了,“就跟咱们刚才一样。”
我把头抵在树上轻声道:“传说天上的神仙下凡游历爱上了一个凡人女子,却因为延误了玉帝交代的天机被天庭降罪责罚,化作一个树,要饱受三千年日晒,三千年雨淋。一日一个女子来到这里,一眼就认出了这棵树,在树下泣泪成血,树便生出了红色的果子。那个女子日日夜夜痴守在树下,神仙忽然觉得日晒雨淋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太阳出来他便给她遮阴,下雨了便给她挡雨。女子在树下过完了一世,转世的时候用十颗相思果买通了孟婆,来世也化作一棵相思树,从之前那棵树的根里发芽,攀着枝干生长,与他融于一体。如今已经过了五千年了,却依旧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阿恒问我:“这是这两棵树的故事吗?”
我冲他笑笑,“这是我编的故事。”
“……”阿恒张了张嘴,最后也笑了,“你还挺会编的。”
“我给山上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编过故事。三个孩子睡前总要听我说点什么,还不能重复,我就每天上山的时候看见什么,晚上回去再讲给他们听,久而久之就觉得山上什么都有灵,身上都带着故事。”我靠着树干坐下来,“你要是想听的话,以后我也讲给你听。”
“好啊,”阿恒贴着我坐下,“那这断肠崖呢?它有什么故事?”
夜里我俩枕着繁密的树根相拥而眠,夜雾缓缓降下,在我俩盖着的外衣上落了一层银霜。
我的故事对三个小崽子有效,对阿恒同样适用,身旁的人这会儿就已经睡熟了,呼吸轻匀缓慢,看着温良无害的样子,一只手却执拗地与我十指交握,不肯松开。
我却越来越清醒了,手抽不回来,又不想惊动了他,只好隔着繁密的枝叶仰头看天。记得我上次来这里还是采那棵血芝,彼时一轮血月挂在山头,将这里的一切照的无处遁形。
今天晚上倒是没有月亮,仅有的几颗星子也不甚明亮,我忽然想起来阿恒说过要送我一颗星星。
这么多的星星也不知道哪些是有主的,哪些是无主的。
我细细想来我这小半辈子,刚好可以一分为二,一半张扬恣意出尽了风头,另一半则是隐姓埋名,想尽办法抹掉当初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