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里老远了,回市区的车下一班是晚上九点。”乘客们旋即也骂骂咧咧起来。
“那也没招啊。”司机两手一摊,说完把毛巾往脸上一搭,调整好座位,打起盹来。
唐奔奔捧着一箱气球郁闷地走下车,拿出手机。信号是不存在的,想打车都不行。她只能跟一群乘客一起干等,一些离得近的乘客索性开始步行,唐奔奔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折腾到家已经是深夜。敷着面膜的甄安娜瞧见唐奔奔顶着一脸菜色回来,跟查户口似的问了个原委,又闲扯了几句也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唐奔奔敲开了赵谨言办公室的门。
一位陌生的男子坐在里面,三十多岁,戴黑框眼镜,留一头板寸短发。“赵”字刚刚吐出口,唐奔奔便愣在了原地。
“我是新任职的审查部经理,赵经理由于身体原因离职了。”
“我是唐奔奔。”愣了几秒之后,她略略突兀地笑了笑,接着转身带上门走了。这个笑容和她的转身极不协调,好像上身做做客套样子,下身却是赶紧开溜,新官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唐奔奔到底还没有被磨砺到油嘴滑舌、人际精刮,这大约就是她的短板了,就算是甄安娜也知道,此刻应该以新的格局、新的眼光,开始跟这位新官儿套近乎了。
唐奔奔这么唐突地离开是因为她本心的无措。十二小时不到,这就物换星移,物是人非了?
她不相信赵谨言会主动走,自己昨天跟他请假时,他还在准备后天的会议纲要,再想想从她调到这个部门以来,赵谨言倾囊相授,一个准备走的人怎么会这么积极地培养新人?
视线所及,以杨帆、郭正义为代表的部门员工鱼贯而入,他们在和新官儿打照面,那一张张面目迥异却表情单调的脸孔,有序且机械,热情又丧失温度,像油泥糅合之后的铅灰,和这里的一景一物浑然天成,已分不出谁是谁的背景。
键盘的敲击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起。唐奔奔茫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这熟悉的声音渐渐织成一张钢丝铁网,越织越密,越织越紧,最后缓缓落下,箍住了所有可能与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