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客栈在雾霭之中消失,她才依依不舍的回过头:“到我这个年纪的女子,大多都嫁人生子,为人母亲。他们说要养我一辈子,我又哪里真能一辈子靠着他们生活?”

江锦小小的脸上,眉头轻轻挤在一起:“这并不妨碍姐姐你去与他们告别啊?”

唐朝朝微笑着用手刮了刮江锦的鼻梁。一想到父母,唐朝朝总是鼻尖酸涩。从那乱世一路走来,走了一个至亲之人,又来了一个弥补她所失去的东西。

想着想着便讲起了故事:

“那年先帝突然驾崩,几乎是毫无征兆的死在了朝堂之上,就在众大臣眼前魂归天外。那时候,太子之位尚未定下,前朝皇后独揽大局,推着当时痴傻的七皇子坐上了帝位。不日,皇后薨逝。”

江锦自小跟着神医学医,虽然尝遍百草,走遍千山,但对于这皇朝的历史是一丝耳闻也没有。她不知道那所谓的乱世,甚至于慕饮秋大败漠国一事,也只听说过他的功绩,后续退朝又返京之事亦是一点不知。

但却一语道破了这令当时天下之人视作天怒鬼案的真相。

“毫无征兆的突然死亡,只能是中了毒。不然皇帝皇后尊贵之躯,身边都有太医盯着,就算突发恶疾,也不能死得那般快。”

唐朝朝点头:“先帝先后的确是毒发而亡,太医署之人在帝后死后三月才查出毒物残留。而那时,如今的皇帝也已经将皇位坐稳了。”

“那三个月,争权之人四方迭起,大程境内几乎没有太平之地。我当时五岁,躲在河边的石头下面,血水顺着留给我透气的缝隙灌进来。等到外面平静下来后,我爹把我从下边拉出来,河边,河里全是死人。走到哪里都一样,没有一处是没有血迹的。巨大的阴影包裹着我,加上我娘离世,我几乎成了一个不会说话,没有感情的废人。”

“后来我爹又带了个女人回来,我讨厌她,欺辱她,做尽一切让她难过的事情想要赶走她。但她却不走,她逼迫我读书,逼迫我交流,教会我要面对而非逃避。就这样我恨了她好些年,怕了她好些年。”

唐朝朝说到这却停了下来,她轻轻抚摸着江锦的脑袋,回答了沐启良的问题:“现在就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在我面前,他需要一个像她那样的人助他走出深井。如果当年我娘离开了我和我父亲,便也就没有如今的唐朝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