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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静得可怕,尚琼半抱着垂光,觉得她身上很热,热得她忍不住撕扯自己衣衫,甚至在锁骨下皮肤上抓出了血痕,而眼中又流出泪来。他慌得紧紧按住她的双手,难过得无以复加。只有在不清醒的时候,垂光才肯展露自己的痛苦。白天他打碎了瓷杯,她一定是难过的,可她依然表现得轻描淡写。不等这件事真正平复,她又吃坏了药。为什么所有的坏事都要压在她身上?

垂光满脸迷乱拼命向他身上贴,他犹豫着应该怎么做,最终只能把痛苦不堪的垂光紧紧抱着,让她不能动弹——仿佛她少挣扎一刻,便少难过一分。

他只记得易归潮说什么“阴阳和合”,却不懂是什么意思。尚琼能化成人身,然而除了这张皮还是貔貅。什么是阴阳相合?阴阳生于大道,尚琼也一样。他不知这些要怎样拿到垂光面前来,只能俯下身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唱起一首歌。

那是他身为貔貅时躺在天河水中常唱的歌谣。调子简单,没有人间的词汇,却是他最喜欢的。

自从来到这里,貔貅界的事逐渐淡了,可仍然藏在心底不能忘却。那些凝望漫天繁星的夜里,身旁流水缓缓而过,他享受那一刻的孤独和融洽,眼中的星空深邃而美,和他同出一源。

而如今他眼中只有万垂光了。

垂光脑袋成了浆糊,却能够听见旁人的声音,知道自己身处一个尴尬而危急的时刻。她被药力支配,胸腹当中熊熊燃着一团邪火,恨不得剥掉自己一层皮。比起旁人,她本能地想抓住尚琼,抓住这个和她日夜相对亲密无间的人。方才易归潮的话都听在耳朵里,可她也不知怎样才叫“阴阳和合”——从没人教过她。

她渴望着什么,而如何去满足这种渴望,是她不明白的。

就在她焦急到几近疯狂的时候,听见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低沉的,古朴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穿过亘古不变的群星,穿过茫茫荒野,像山和云都流动了起来。一切都像影子,变幻着消散,最深处藏着一双眼睛。那眼睛太干净,太清澈,带着一点灰调,长久凝视着她,呼唤着她。

尚琼。那是她的貔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