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膝盖蹭了蹭谢云轻,对方只好垂下眼说:“可以说,是非常的厉害了,但……”
“但两千多年前的事嘛,到现在肯定得有些……眼光上和思想上的变化,对不对?老祖宗们也都是往前走的嘛,实际上,我们的孔夫子、孟夫子、太史公——就是写《史记》的司马迁——好吧,就是心中有乾坤大千的——”
陆应同看着男孩因听不懂而微微张开的小口,干笑两声,“罢了,就是脑瓜子特别棒的一位老爷爷,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外表上的‘智囊’,却也很有内在的大智慧呀。那毕竟一个小疙瘩在那儿,往后总有诸多不便利的地方。所以,你看,我们其实可以一起想想办法,比如哥哥可以去找医生……去……”
他忽然间哑口。
男孩静静地盯着他,也不弹汤圆了,很久很久都不说话,眼眶里渐渐积蓄起泪水,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像朝阳下的露珠一样,闪闪发亮。
谢云轻觑了陆应同一眼,那意思分明是:看吧,白忙活半天,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还不如让我直说呢!
陆应同也不由得慌了神,一时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僵在原地,像个木桩似的。
男孩用手背奋力地擦去泪水,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笑容:“哥哥,其实我早就知道那是个病,那东西长在那里,一点儿也不好看。可是哥哥,我真不骗你,我娘,我娘以前是镇上最金贵最标致的大小姐,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过去陆应同只听说,小孩子的世界都是纯真的、梦幻的,要是想对他们说一些严肃的事,就得委婉地、慢慢地来,做作一点也没关系。
可是,原来我们国家的孩子,绝大多数从出生起,就在静默地注视着栖在他们父辈肩头的苦难。
他的好心,是在他所以为的山区同胞“讳疾忌医”的偏见下,居高临下地散发。可实际上,自古以来,内陆山区,譬如长江三峡一带,大脖子病和呆小症发病率因缺碘而居高不下,他们身处其中的人,又怎会不比陆应同这个过路人更想解脱?是他们宽容了自己的倨傲,而非自己用贫瘠的知识去救扶他们——更何况,陆应同懊丧地意识到,他根本没有能力帮下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