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日军突袭。
学生们受命伏在战壕中,随时准备冲出去。远处,沉沉天幕下,火光迸裂,烟尘接天连地,很快蔓延成一片火海。
教育长突然派人传陆应同到指挥室,说是敌袭造成损失惨重,通讯系统基本完全被摧毁,须得立刻派一名传令兵到西苑——另一处军事训练团的驻地,告知他们日寇发起攻击的消息。
陆应同就是在那样急迫的情况下上了一辆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轿车。
毕竟是第一次直面硝烟,又身负两地传讯的生死任务,陆应同心里不免忐忑,愈发觉得口干舌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出他的窘迫,好心递给他一壶水。
没多久,他便陷入了昏迷。
坐在副驾驶上那个戴墨镜的军官是在陆应同喝了水之后上的车,他一直在用手帕捂着嘴咳嗽,帽檐压得很低,陆应同根本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只是心里困惑,既然已经有了自己一个传令兵,还派军官来做什么?转念一想,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险,这是没错的。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陆应同听见那名军官对司机说:“别走大红门。”
他此生永远忘不了那句话。
第二天,他从报纸上读到,大红门是学兵团和守军撤退内城时日本人设下的伏击圈。
伏击战发生的那时已经是二十八号的下午,可为什么凌晨就有人知道那里会有危险要避开?
既然截取了如此重要的情报,为什么不告诉指挥守军从大红门撤离的佟麟阁和赵登禹?
既然不肯将这事关战局的隐秘说出来,既然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落入敌窟、含冤屈死,又为什么要独独带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