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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见梦家起身,道:“很可怜,好像就是隔壁大眼胡同里一个唱戏的女人,女儿才十来岁,一下子就没了妈。”

梦家脑子里轰然一声,有些不信似的,可又不敢多问,生怕是真的。

顾东篱心细,见她这样,忙问是怎么了,梦家这才带着哭腔,说:“我要下去。”顾东篱虽然有疑问,见她满面焦急,只好自己先下来,又把梦家接过来,牵着她手走近那送丧的队伍。

梦家顾不得寒风凛冽,哆哆嗦嗦地挤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地去看那每一个和自己个头身形差不多的孩子,果然——就见十良披麻戴孝,整个人有些呆呆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并没有涕泪横流。

梦家这些时日心里累积的愧疚和不安,瞬间都化成深切的自责。

这时,就见一个穿蓝色夹袄的人缩着脖子过来,说:“这个小孩,你是她亲戚还是怎滴?”顾东篱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蓝夹袄和梦家中间,说:“什么事儿?”

那人在他裤带子中间挂着的旧褡裢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元银币,又是些零碎铜子票,说:“小翠仙一文钱都没留下,今儿这棺材板,也是邻里街坊帮出钱给凑的,就我手里这些!可那还不够,棺材铺、杠房,都赊着呢。”

顾东篱听了,说:“到时你们去王府井十五号顾府,账单奉上,我自然会付钱。”

蓝夹袄一听,顿时笑逐颜开,道:“十良总是遇上好人。”

话音一落,十良立刻朝顾东篱跪下,不声不响,在雪地上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头。

梦家连忙拽她起来,这才发觉十良两腮都没有了,只有两根颧骨高撑起来,幸好两只眼睛仍然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