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经过离别的人才知道自己对故土的思念如此深入骨髓,十良的脚一踏上北平的土地,一个念头立刻滋生萌芽,瞬间变得笃定坚决:那就是,甭管以后日子再难,她绝不会再离开北平了,这里是她的家,就算死了也要躺在北平的黄土下面
接下来要面对的乃是一系列很现实的问题,她们住哪里?靠什么营生?
之前十良的四合小院早被人占了,那户人家出入都是汽车,听邻居讲不时还有日本人出入,她们是怎么都不敢去讨要的。
她们后来还是在十良的一个戏迷的帮助下,租了个极小的院子,好处就是独门独户,坏处就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全靠姐儿几个张罗。
十良这时的打扮已经完全是男装了,反正天气渐冷,她只管穿件破袄,又在脑袋上扣顶小毡帽,愈发像是个高高瘦瘦的汉子。
就连巡警上户口时,也没认出来她是个女人,乃是用“金荣奎”和“金巧惠”帮她们登了记,只说是一对兄妹。
只是北平的营生比天津更难找,十良干脆去高碑店码头做起了苦力,干了还不到半个月,肩膀和手上立刻被繁重的货物磨破一层皮,结成的血疤还未痊愈,又被新的伤口覆盖,如此周而复始,肩膀和手很快就变的粗粝起来。
巧惠心疼地说:“咱们是靠脸面吃饭的,要是将来还要回戏院子,你脸破了相,只能唱大花脸了。”
十良道:“以前跟着师傅练功时不比这个还累,我背上全是伤呢,至于脸蛋子嘛,我注意些就好了。”
这天十良又到码头上做苦力,中午休息时她自顾抱着饭碗蹲在一个避风的角落里吃饭,不和别的苦力一起以免露陷。
刚吃完饭,就见一小撮苦力正围着什么人在那里说话,她好奇心至,不由稍微多看几眼,顿时认出来那人是德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