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她那时候觉得,他们连这样艰难的异国恋都能坚持下来,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把她和我爸分开。”
“可她不知道,事物的瓦解,往往是从内部开始的。”
纸杯被纤细的手指揉搓,形状已经不再规则。杭逸舟将它丢开,低低笑了一声:
“移民,是我爷爷奶奶一辈子的心愿,从我爸中学时就开始筹谋,押上大半家当和无数心血。按照他们的设想,我爸毕业之后该留在国外工作,找机会把全家人都接过去。而这一切,毁在了我妈手里。”
“但是我爷爷很聪明,他劝不动恋爱上脑的我爸,暂时按下了不满,只说,‘你以后会后悔的。’”
“你猜怎么着,”杭逸舟歪头看邓熙明,笑容有几分苦涩,“知子莫若父,还真是这个道理。”
邓熙明忍不住,将她摊在桌面的手,握进了掌心:“都过去了。”
后面的故事,他知道。
每一片土地都有它独特的风格文化,杭丰野高中出国,在国外七八年,行事观念早就定型,回国工作并不顺利。
在晋升屡屡碰壁之后,他果然如他父亲所预言的那样,后悔了。
为爱放弃的机会,为情付出的代价,在后悔时,成了双倍加注于婚姻的压力。
他会自问:为什么付出的那个人是他?为什么是他改变了人生轨迹?为什么,季凇不能为了他,离开北城。
季凇不能离开的原因是那么合理:她学考古,研究华夏文明。
移民,是对她事业的直接葬送。
他们开始没完没了地吵架,一切琐碎都成了鞋里磨人的小石子,磨得心烦意乱,磨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