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忙碌着,王氏不停,一娘也不敢停,就这样佝着身子,像秋天被穗子压弯的稻子。

就算过了晌午,别家都在地头上随意吃些,王氏也只顾插秧,这些年能供宁哥进学,得亏了王氏这糟践自己的劲儿。

迟一娘被饿得肚皮咕隆叫,在旷野里倒也不明显了,她脚步虚浮,背上冒出些薄汗,腹部一阵绞痛,身下传来一股暖意。

她一惊,立马站直身子,骨节嘎嘣一响,眼前发昏,但还是强撑着摸了屁股,润的,伸回手一看,泥泞中有血色。

她今年十五了。

迟一娘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望向王氏,希望从母亲那里得到答案。

王氏有意避开一娘的眼神,她一早就看见女儿屁股上的血,不多,她当姑娘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雨仍旧密密下着,迟一娘仰头望天,无措与劳累充斥着她的内心,泪水从眼角滑下,她睁大眼睛尽力憋着。

【明德八年夏晴闷热】

入夏,树上生了令人心烦的蝉,夜里,水塘里的蛙也呱啦叫个不停。近来,王氏总是睡得不好,往常倒头便睡,这几天烦闷得很,总觉得有人在梦中细语。

一天晚上,鸟叫虫鸣伴着王氏浅浅入眠,恍惚间,她又听见细语,宛若魔音,她一个激灵从床上挣扎起来。

王氏向来胆大,披上褂子寻声而去,屋外月色正好,树影摇曳,一阵风吹过来,那鬼叫声在风里又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