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苒苒当年苦口婆心地和她说,假如无论如何都忘不掉他,就当一场梦,尝过甜头也栽过跟头,真情实感过,不辜负自己就是胜利。
这个大雾弥漫的夜晚,陈亦岑把头靠在偏矮的椅背上,仰面看着海报上那只独眼,心想:也许她还要在这条路上走很久。
过去,李淑宁是路上的标牌,她把歇斯底里当作个性,认定女儿是理想与生命的延伸。这道枷锁至今仍套在陈亦岑脖颈,始终未能完全摆脱。
她时常为和稀泥的陈鸿坤难过,因为他仿佛从未主观做过什么恶事,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既没能挽回事业,也得不到家人的真情。在伦敦念书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不变成父母那种人;空虚与仇恨只是蚕食意志的魔鬼,她不要被它们支配。
可事到如今,她倒宁愿与魔鬼定下契约,靠着对父母、对自己、对宋涯的那点恨意再强撑一阵。
这个夜晚浑浑噩噩,也许人大脑的保护机制起了作用,陈亦岑不但没失眠,还很快坠入梦乡。stelvio内发生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真切,仿佛她的心擅自决定将最大的软肋封锁,仿佛没了过去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她也就不会屡屡受伤。
第二天清晨,闹钟将她叫醒。
陈亦岑从被窝里伸出一条雪白胳膊,胡乱摸了一阵,才抓住闹钟。她关掉铃声,抬起头眯着眼看窗帘缝透入的天光,突然,太阳穴一阵锐痛,好像有人拿电钻突突凿她头盖骨。
完蛋。她心里一凉,试探着吞咽,发现喉咙也火烧火燎地痛。
还是感冒了。看这架势,恐怕还是重感冒。陈亦岑强逼自己坐起来,等待了三分钟,发现头晕头痛仍没有减弱的趋势。于是,她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给剧组经理发信息请假。
对面很快批准了,让她好好休息。
解决头等大事,陈亦岑又倒回床上,感到眼前无数凌乱星星在打转。天花板还是天花板,但一会儿又变得像老旧的电视机雪花屏那样,飞窜着彩色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