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大一那年,临近寒假的周末,薛京拎着大捆上坟用的冥钱和鲜花辗转在墓地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李淑兰和薛亭的墓碑。
大约是老天给他的惩罚,当天他纸没烧完,就被同是前来祭奠亡人的李淑兰的几位远房亲戚踹倒在地。
衣服被撕破,薛京浑身上下都是土,他唇角渗血,眼睫湿透,他抱着头说了很多遍对不起,但是愤怒的大人们把他带来的鲜花和纸钱全部扯碎踏在脚下,在灰烬纷飞的大风中,他们一边下死脚踢他,一边无不解恨地嚷:如果他真的感到抱歉,应该去死。
因为当年该死的明明是他,而不是薛亭。
薛亭才是薛家的继承人,她才是那个有资格得到万千宠爱的生命。而薛京?和他母亲一样,是鸠占鹊巢的强盗,偷人硕果的罪犯,理应被千刀万剐。
于是当天薛京跌跌撞撞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前往二教的天台。
冬日的午后万里无云,阳光刺目,可薛京走在路上,佝偻着身体咳嗦,觉得所到之处都是黑压压的,天上的乌云垂得那么低,好像已经压在他的脊椎上,让他抬不起头。
当年十八岁的薛京决心要把自己偷来人生重新还回去,如果李家人所说的万千宠爱就是住豪宅,坐豪车,在总是充满帮佣的家里用尽全力假装幸福,那么他也没有很喜欢这种活下来的“优待”。
如果有得选,他也不想成为母亲用来勒索父亲承诺的工具。
如果有得选,他愿意代替八岁的薛亭走进充满煤气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