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涵还在季苍兰怀里,袋鼠熊一样紧紧扒拉着,生怕他走。
他垂眸在儿子脸上久久凝视着,秾黑的睫毛随着眼皮轻颤,最后还是把季涵放进张妈怀里。
这个过程里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启动车子,透过车窗降下的缝隙,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小声嘱咐:“呱呱拜托给您了,不用再提起我,以后他长大了……”
水意蔓在眼里,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若无其事又云淡风轻地说:“忘了,就忘了吧。”
“你放心,”张妈像他保证,“我不会让孩子出事的。”
车窗缓缓划起,车里下起了雨。
季苍兰再也没有回头。
现在把孩子交出去,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现在必须靠自己,季涵只有他,而追捕他们的狼已经跑到了身后,眈眈而视。
季苍兰只能赌一次,如果张妈没有被策反,皆大欢喜;如果他赌输了,在Elie亲自上门来找他前,季涵也不会被苛待。
但这样也就意味着他把自己最致命的弱点亲手送给了Elie。
·
在那之后,他没有离开过家,靠着储存干粮等了整整一个月。
等待是最磨人的,不知道危险何时便悄然而至。
门铃再次响起是某个清晨。
季苍兰正对着大门,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门铃的瞬间睁开了眼。
桌上的枪被人轻缓拿起,拇指一抬关了安全锁,食指握上扳机去门口应门。
话机点开,是快递:“先生,有您的同城速递。”
他隔着视讯的黑白屏幕确认了对方真的是快递员,才开了门,虚掩上身后的门出去签收。
送来的是一个足有一臂长的盒子,很轻,晃了晃里面也没什么响动。
季苍兰蹙起眉在门外打开,看清的瞬间,眼瞳蓦地一紧,呼吸滞住。
盒子里是三朵花——
三朵拦梗折断的白色小苍兰。
他来了。
他来了……
合了盒子,他就立刻回到屋里,重新锁上房门。
心脏止不住地跃动,隔着一层薄薄的胸腔与皮囊,血液在微凉的皮肤下翻滚,叫嚣着,又紧张着。
季苍兰努力平复了心情把盒子拿到书房去,想和过去的东西放在一起。
脚步刚迈进去,手臂的肌肉记忆就立刻被唤醒,顷刻抬起来,想都没想扣动扳机。
枪上装了消音器,屋里只有一声轻“噗”。
紧接着就是子弹穿透皮肉,划破肌肉层“嘶啦”的细响。
闻炀在他进来前就等在了书房里,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打发时间,现在左肩被子弹穿透,甚至没有因痛而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