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冲刷着血,淌进他的眼睛,世界变得模糊起来,伤痛也变得钝感。
他记得,五年时间足够云归花田变得茂盛,云归谷即使是晴朗的夜,也是被雾气模糊的天幕。
星临就是站在云归谷那样的夜里,告诉他说:“那我永远在你身旁。”
话说得太认真,星临是个一旦太认真就显得天真的人,云归谷的天空从来被白雾笼罩,那是云灼第一次在沉寂的家乡看到星光。后来许下承诺的那颗心被利器穿透,星临便与承诺一同失去生命体征,他那些关于以后的美好预想,因此而猝然断送。
“永远”和“相信”在云灼的人生里意味着什么?
从来没有人遵守过,他们离开时没有一个来得及告别。
必然夭折的祝愿,爱恨不明的心意,还有似是而非的爱。人心易变,世事难料,预料不及故事在哪一刻戛然而止,主宰不了命运,誓言无法坚守,心愿注定破碎。
皎洁如月的白花成片地死在云灼身边,或被碾压或被践踏,云灼站在六年后的暮水岛,看着上百围猎者在电光中抽搐成一堆血肉。
只是眨眼间的事情,面目全非从来很轻易。
天边雷声轰隆,无数刀光剑影被同化在闪电的震慑中,喊杀声湮灭在雷声中,天地一瞬皆白,把云灼也吞没一瞬。
铁箭穿破雨幕,射中他的腹部。他把箭拔出,一掷正中前方围猎者的心脏。
恣意攻击,随意受伤,生与死都廉价,信念不存在,未来也无所谓。
听觉被体内高温烧得溶解,一切都在钝化,意识和视野一起模糊,云灼踩在尸体上,却像是在坠落,六年来失重感从来没放过他,此刻终于将被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