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佑靖对法幢寺并不陌生,举止四顾,隐生感慨,“多年未曾来此,还是旧时模样。”
观真大师言语慈慧,“看似一般无二,其实已数次修缮,万物盛衰相替,常更始能常新,世间莫不如此。”
裴佑靖默了一瞬,望向远处,弥陀寺的众多民夫正在搬运焚毁的木头,残断的塔基空立,宛如一个巨大而焦黑的伤口。
裴佑靖少年时还曾登顶远眺,也知狄银就是死在此处,大仇已消,心头只余悲怅,叹道,“楼殿筋骨完好,自可整饰,已倾塌的又能如何?就似这鉴心塔,一朝战火摧焚,哪还有再起之日。”
观真大师笑了,“塔为人筑,能否再起全看人心。小韩大人已许愿重建,清理完毕就要动工了。纵是耗时良久,老衲等不到,裴大人定是能看见此塔重现于世的。”
裴佑靖一怔,半晌方道,“小韩大人慷慨,这样大的一座塔,筑起来可不易。”
观真大师徐徐而应,“老衲当时也如此言语,小韩大人却道,焚塔虽为消遏兵祸,到底是肃州百年古物,毁去可惜;重筑固然艰辛,百年前的人能为,今人何以不能?总要做些不易之事,后世方有追忆之处。”
裴佑靖沉默良久,“韩大人教子有方,儿女气慨不凡。”
观真大师适时道,“赤凰将军借了裴氏宅邸,托我向裴大人致歉,入夏后定会归还。”
裴佑靖又不是裴光瑜,哪会为这个计较,淡道,“她舍命护下肃州,英勇愧煞男儿,区区一宅算什么,请她只管安心静养。”
提起韩家女,裴佑靖不免想到爱子,心头一恸,情绪暗淡下来。
观真大师看得分明,当下也不再多言,暗暗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