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不去看镜面反射过来的那张脸,刻意忽视心底里那个正在唾弃自己的声音。
他听到自己的声带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颤动,就连愤怒都带着可笑的哀求,在质问:“就不能把他们都留在外面,非得一个一个都往家里带?”
绷紧的下颚线有青筋一鼓一鼓,他的忍耐也似乎到了极限。
裴拾音还在致力于挣开他,想都不想就跟他呛声:“既然是我家,为什么我没有把朋友带回家的权力?”
傍晚五点,小区里人来人往,多得是买菜回家准备做饭的老人和下了班行色匆匆的年轻归客。
她挣扎不停,宋予白不顾周遭的目光。
强行将她按进副驾驶座,他仍不忘替她系好安全带,然后下一秒,他就第一时间锁上车门——
裴拾音:“……”
“宋予白,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发动机的轰鸣声,替代了他的回应。
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以及不断稀疏的建筑群,他的方向似乎是城市的边缘,但又似乎是真的在往那个进口超市的方向开。
周榕给她发消息,向她抱歉,并关心她,跟家人有没有好好沟通。
他兴许已经猜到了宋予白的身份。
裴拾音有些头疼地告诉对方,自己没事,如果他着急去医院,可以不用等她。
她回消息的过程里,宋予白全程不置一词,只是余光偶尔扫过来,脸色依旧冷得可怕。
裴拾音记忆里的宋予白向来行事从容、情绪稳定。
除了那次卞思妤买的排骨乌龙外,她从未见他有过这种难看至极的脸色。
车里的气压低到可怕。
两人谁也没说话。
僵持似乎是对彼此情绪的一场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