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在河边浣衣的那个妇女,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出头,最多不过三十岁,抡起棒椎虎虎生风的样子可夜止小儿哭,可十年不到,她如今已经白发苍苍。
如果不知内情,单从外貌上来判断她的年龄,看上去已经过了花甲。
“你们现在,还生活在城里吗?”
“我们活下来的,很多人都自尽在了城外,有的人选择离开,有的人选择留守,现在呀,留在城里的人已经不多了,我们之所以还在这里,全都是因为每夜都能反反复复地看见一切发生之前,一切都和平安稳的模样,也算是,聊以慰藉。”
温宜笑垂着眉,“我还以为,你们会害怕看到的一切……”
“兵马践踏城池,满城杀戮,如果是我,日复一日地重复这些,恐怕……”
“我会疯掉。”
老妇人摇摇头,“痛苦的确难以忍受,但是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们都留在了这里,他们的坟还在城外,虽然我知道每夜都要重复着他们死去时候的痛苦,但是起码我还能看看他,我还能看看我的孩子们,我还可以看看停留在当时我的幸福的样子,这样就……足够了。”
温宜笑不再说话。
老妇人就招呼她进屋,屋内的陈设都很旧了,椅子咯吱咯吱地响着,老妇人给她整理了被褥,温宜笑平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温宜笑就打算离开淮康。
“我要去蜀州,去秦岭。”
温宜笑和老妇人告别。
老妇人说,“我带你出城吧。”
说着,便给她带路,边走边说,“很久没有人会在夜晚来到这座城,白天也不会有,我昨夜看见你一个人,身上还带着血,就知道你可能和普通的女儿家不一样,我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淮康,不知道蜀州在哪,城外两里地有个客栈,现在商贾嫌淮康晦气,来往都会绕开淮康,那个老板人曾经也是淮康逃出去的,这些年,我们城内还剩的十多个人,全靠它接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