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前顾后非你作风,胆大包天才是,”谢岍精准接住炭笔,语焉不详道:“谷神不死,是谓玄匕。玄匕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福生无量天尊。”
君山道门小师叔谢重佛随口给友人赵睦念了两句道家经文。
念完谢岍笑了,眸似月牙掩星辰。赵睦也笑起来,眉心舒展,梨窝深深。
少年人鲜少会解“世事无常”四字含义,念书时照本宣科,按照夫子教授套路去应付考试可能会出的题目,抛开书本和考试后,想来只有磋磨和意外能锤炼少年心性,残忍而真切教少年懂得何为“世事无常”。
冰假结束,所有人各归其位。
该回战场的回战场,该返书院的返书院,赵睦后来注意力放在东南战事,没继续追南北二城灾后情况,以至于书院再见时,惊见凌粟比闹灾时更清瘦许多,身上襕袍显得空荡,脸颊和眼窝都凹进去。
赵睦也不多问,继续每日从家里带饭时给凌粟捎煮鸡蛋或者鸡腿、果子之类。
陶夫人见“儿子”吃早饭时往兜里偷揣煮鸡蛋,以为渟奴长身体不够吃,又不好意思多食,由是偷拿,后干脆弄个朴素小布包来,装些吃食让“儿子”带书院半晌饿了吃,当然,这些东西赵睦其实并没有拿去书院,而是半路分给了路边见到的乞儿们。
凌粟黑瘦,营养不良,赵睦常早上从家里给他偷带个煮鸡蛋,不多,就一个,日复一日。
此举无意间被赵新焕发现,说了“儿子”句食莫贪多,私下里让人用布袋子装煮鸡蛋和白面馍,偶尔装个鸡腿鸭腿、新鲜水果,让赵睦带去吃。
赵睦藏着掖着,不敢让父母知道自己交游凌粟,她从不认为凌粟出身与他二人交友有任何关系,但显然,她亲眼见过太多阶层隔阂,最近的就是上官夫人叮嘱双胞胎儿子多和勋爵子弟玩耍,不要去干那破坏圈子的事。
对,世上每层人有每层人的专属圈子,大家各司其职,相安无事。圈子牢固,不好进也不好出,若是有人无端试图破圈子坏平衡,则势必要为此付出惨痛代价,三叔赵礼达变法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前车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