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郁祐才开了口,“我记得儿时的第一张弓是皇兄替我拉开的。第一回骑马是皇兄抱着我。那年的中秋,皇兄带我放过纸鸢,喂我吃过桂花糕。”
“作为臣子,臣帝希望皇兄万岁安康,作为胞弟,我希望二哥无病无忧,承欢膝下,岁岁长安。”
周帝苍白且暗淡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满是血丝的混沌的眼中沁出一点湿润。抓着郁祐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是皇兄对不住你。”
曾经,他对这个幼弟也是动过杀心的。
可如今,他老了,没了当年的决绝,再也狠不下心来。看着几个儿子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好似当年的场景又重演了一遍。
他开始害怕,害怕这倾注了一生心血的江山交付到不堪之人手中。害怕骨血相残,大周宗室凋零。
“以你的聪慧该是猜到皇兄想说什么。”
郁祐不多思忖,平静地道:“皇兄是想叫臣弟辅佐新君?”
周帝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皇兄只想问你一句,这大周的江山,你可护得住?”
“……臣弟无能,窥不得天机,算不得运数。但无论何时,都当谨记自己是大周宗室,愿以萤烛,增辉重光。护大周太平安定。”
郁祐出宫时,又下起了春雨,雷声隆隆。车夫急急地鞭着马,往豫王府赶。路上行人一哄而散,霎那间,瓢泼大雨浸润了尹都六十四条大街。
回府时,天色依然晦暗,暮色阴沉沉地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