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晏深居沙漠,常年干旱。跟着晏广义的这群人自然也都是大漠的子孙,一个二个没上过几次船。

更有,因为他们形貌外表颇为凶悍,所以一时大船上被雇佣的本地船夫和水手们也不敢张口提醒他们——“小秦淮河岸一艘大船灯火通明横在湖上却静到半点儿人声也无”究竟是件多么迥异的事。

倒也出于楼船悄悄过来、船上又太静的缘故,就在楼船与独舫像河岸边其他如云的舟楫一般肩并肩靠在一起的时候,独舫两人争吵的声音才显得格外清晰。

“——余郎!”

皓月当空。大湖上,晏广义先是听见一声熟悉的喊声,再借着月色一眼瞧见对面廊上那一抹背影。登时,他差点没惊呼出声来。

钦弟!那发髻就是钦弟的发髻!全晏大都只有他会这种发髻的盘法。

钦弟不是在晏大都养伤吗?怎么会独自跑到这里?

晏广义屏住呼吸隐匿身形,聚精会神地窥视着。

他能看见“邵钦”的背影。

此时,“邵钦”正死死拽着另一个男人的衣襟,似乎是在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些什么。

恰好就在那一声凄厉的呼唤后,“余郎”本人神情不屑地低头,朝“邵钦”啐了一口,说下这么一大番话。

余郎讥讽道:“邵钦!死缠烂打可就没意思了。你以为现在邵太傅还活着吗?邵氏谋反,早已经被灭族啦。满门抄斩!哈,可怜邵家出了你这么个苟且偷生的叛徒,当年被我一封休书逐出家门,居然还能远走高飞地跑到敌国去当反贼、作走狗。逆臣贼子!居然还有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