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芬把最后一针缝完，把衣服叠好放在柜子上。她没急着收拾针线，坐在炕边喝了口水。水有点凉了，她也没热，就着这凉水把剩下的半块饼吃了。

外头传来几声咳嗽，是吴婶的声音。她听得出，那声音比前两天更哑，像是夜里没睡好。她起身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院里没人，只有煤炉上的壶冒了一点白气。她拎起暖水瓶，准备去街口打热水。刚走到院门口，看见吴老蔫蹲在墙根下抽烟，烟卷快烧到头了，他也没吸几口。面前放着个小竹筐，里面是几捆小葱和一把韭菜，叶子有点蔫。

她顿了一下，没打招呼，继续往前走。

走到自由市场拐角，人多了起来。几个卖鸡蛋的妇女围在一起说话，见她过来，声音低了下去。她照常排队打水，耳朵却留意着后头动静。

没过多久，听见一阵脚步声急促地靠近。她回头，看见吴婶提着个空篮子快步走来，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她站在摊位旁边张望，眼睛盯着吴老蔫的方向，手紧紧抓着篮子边。

一个穿蓝制服的人走了过来，帽子压得低，手里拿着本子。他走到吴老蔫跟前，低头看了看筐里的菜，又抬头看他。

“又是你？”那人声音不高，但带着火气，“前天刚说过，今天还来？”

吴老蔫站起来，手往裤兜里缩了缩，没说话。

“东西拿走。”那人伸手就要掀筐。

“刘同志。”李秀芬放下暖水瓶，走上前，“他是我们院的，我认识。”

那人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

“这菜是他自己种的，在楼后头那片空地，没占公家地方。也就这点东西，换几毛钱买盐买醋。”

她语气平，没争也没求，就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你谁啊？”那人问。

“林建华家的。他在机械厂上班，四级工。”

那人皱了下眉，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我知道规矩。”她说，“可谁家没个难处。他不是倒卖，就是摘了点菜出来，图个方便。”

吴婶站在一旁，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同志看着她，又看看吴老蔫，最后把本子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