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年则在一旁翻着《白居易诗集校注》, 恪尽职守地扮演空气。
第二天一大早, 奶奶就要做手术了。
之前她就查出了胆囊结石,但老人身体刚好有点儿炎症,年事也高,所以经过一系列治疗和调理, 这才商榷了最后的手术方案。
由此,明明通常是陪老人一同饭后散步的, 今天却变成自己和许思祈。
程屿年本不想去,但奶奶悠闲地说了句,花园里的栀子花开得很好,想摘几朵放房间里。做完手术后她看着闻着,心情也会好。
程屿年:“标识写的, 禁止采摘, 违者罚50。”
奶奶:“医院不是行政机关,又没有处罚权。你没学过法?”
程屿年:“没有。”
奶奶:“嗯, 那我给你普法了。”
程屿年:“不违法,但有悖公德。”
奶奶:“你说的没错。还好不是我摘。”
程屿年:“”
奶奶:“你不愿意?你要是勉强,不能满足我做手术前这么个朴素的心愿,我也能理解。”
小许思祈听不明白他们说什么法啊、德的,但奶奶想要栀子花,那摘几朵不就完事儿了?
她拉了拉程屿年的衣服,“走啦——”
程屿年起身,被人领着,认命地出了房间。
南方七月的傍晚天色未黯,云层翻涌,碎金般的晚霞流光溢彩。闷热的暑气下沉,尽管长风穿堂,吹来时仍满是燥意。
花园不算大,但有湖有凉亭,迂回的石子路上也有稀稀落落几个行人。
栀子花丛就在路的两侧,枝叶扶疏,抵人膝盖高。
扎着哪吒头的小女孩径直地走过去,不带一丝犹豫,上手利落地薅了几朵开得热烈的。
只是她手小,摘了三五朵就拿不下了,多的一个还臭美地别在了自己耳后。小许思祈转过头来,“你怎么只摘了一朵呀?”
还是一个带有枝叶的花骨朵。
程屿年握着花枝没回话,反而有人高声叱道:“你们在干什么!”
那是个看起来和许思祈差不多同龄的小男孩,一双弧度下耷的三白眼,明明年纪不大,却有成年人一般的凶神恶煞。
她之前见过的,在花园的秋千那边。两人因为先后问题争执了下,但先到的许思祈还是让给了他。
她答:“摘栀子花。”
“谁允许你摘的?”小男孩凶巴巴的,脖颈伸的很长。
“不能摘吗?但我看见刚才那些叔叔阿姨也在摘呀!”小许思祈虚指了指前面的行人。
“不许摘!”小男孩怒道,“我爷爷可是这里面的警卫,整个医院都归他管!我说不行就不行!”
“好吧。”小许思祈很好商量的样子。她心想,反正他们都摘够了。
小许思祈挠了把被蚊虫叮咬的手肘,捏着栀子花,回头朝程屿年道:“我们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