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你少了一个龙角!”狄笛盯着棋盘上的白子布局,道:“你的龙角是黑子,不是白子。”
吴之筱托着腮望着棋盘,说道:“今日我心情不好,我想要赢,你自己看着办。”
狄笛摇摇头,说道:“吴通判,你虽是我的债主,但下棋是下棋,欠债是欠债,两者不可混为一谈。”说着他捻起一枚黑子并落下,说道:“吴通判,你有吃有穿,还能去酒楼喝酒看戏,你有什么心情不好的?”
吴之筱落下白子堵住他的要续上的龙爪,说道:“狄小郎君此前过着挥金如土的日子时,就没心情不好过?”
“也是。”狄笛遥想当初自己还是相府小郎君时的日子,咂舌摇头道:“那时快活却也时常烦闷,现在嘛……”他叹一声,道:“吃了上顿愁着下顿,但凡想偷懒一日,明日就没饭吃了,愁得我脸都绿了。”
吴之筱道:“世人皆苦。”
“也不知我何时能再做回相府小郎君。”狄笛掸掸身上破旧的锦绸襕袍,道:“我这身衣服都快洗烂了。”
他平日里穿着粗布缁衣,吴之筱来找他的时候,他才会翻开箱柜把这件往日的衣裳拿出来穿上。穿了之后还得认认真真洗一遍晾晒干净,再折起来好生压到衣箱底,置屋内高处,以免虫蚁老鼠啃坏。
“明年春我要回盛都。”吴之筱抬眼看了看他,揉着额角,道:“我在想着,把你留在临州最稳妥,但又怕出什么意外。”
“我也要回盛都。”狄笛语气坚定。
“盛都于你而言更危险。”
“我不要一个人留在临州这破地方。”
“你才破地方,临州哪里不好了?山清水秀的,你这种隐姓埋名过日子的人最合适在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了。”吴之筱随手扯一根桌角下冒出来的嫩草,衔在口中说道:“盛都那么点儿地方,人多口杂,你要如何掩人耳目?”
“那我宁愿去死算了。”坐在草编垫上的狄笛收起双腿,双手抱膝,别过脸去望着破院中闲逛的鸡鸭,道:“你让我回盛都送死去吧,至少也能落叶归根。”
“我再想想。”吴之筱落下手中白子,道:“我赢了。”
“赢了?”狄笛猛地转过头,盯着棋盘上的白子,果然是赢了,龙爪龙角一样不少,将他的黑蛇团团围住,不禁挠头纳闷:“怎么就赢了?我刚才还估算着你起码得再走六子才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