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公园不远的地方,是一座图书馆,普通市民已不被允许随意进出此地,怕损毁了珍贵的纸质书籍资料。

人类仍在尽力保存过去的痕迹,他们真正憎恨的,是由他们一手造就的那段历史。

当鬼切走过一座石头拱桥的时候,有个跟他外表年龄相仿的男人沿着红砖地面走来,与他并肩而行。

“嗨。”他说,“天气不错,不是吗?”

鬼切痛恨此时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搭讪,又怕露出端倪,敷衍地点了点头,试图用冷脸甩开他。

然而那人似乎不知趣,无论鬼切怎么加快脚步,他总是紧紧地跟着——在差不多五米的地方,一步不落。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着,一前一后,像牧羊犬驱赶着一头落单的绵羊。

猜忌和恐惧在鬼切心里发酵,几乎到达了顶点,令他思绪混乱:这是个什么人,是个跟踪狂,还是个便衣警察?也许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已经注意到了自己,也许他根本就不应该这样踏出家门。

——有件事源赖光或许不得而知,那就是鬼切实际上比他更加害怕警察。

在一家打印店前,他停下脚步,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店面,随着印刷业的衰落,昔日人来人往的打印店已经倒闭,所见处,只有散乱破旧的椅子,和玻璃上贴着的胶字广告;紧接着他挪开目光,不再注视着那些垃圾,而是看着映在玻璃上的那张脸,身后的人不慌不忙地盯着他,透过蒙尘的玻璃,他们终于得以四目相对。

一时间,鬼切无法掉开目光,尽管那个人看起来双手空空,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他依然感觉到了变得剑拔弩张、危机四伏的空气——虽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终于那个人开口了。

“你是个仿真人。”他说,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耳语,“我是你的同类。”

鬼切可以揍他,可以跑开,可以斥责他异想天开——他可以把这些话说给追踪器那端的人听,表明他的忠贞不屈,表明他绝不会轻易听人哄骗,但是他一动不动,一声不响。

“在这里,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说话,”那个人说,“学校里正在举行考试,为防止那些学生们作弊,附近的信号都被过滤了,无论你说了什么,”他指了指鬼切手腕上的追踪器,压低声音,“那头的人都不会知道。”

鬼切转过头来。

“我是。”他说。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正确——但他可以看到对方长舒了一口气,仿佛两个密探终于脱去了伪装的面具,坦诚地相对了。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因此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对方说,“仿真人之间存在天然的同类嗅觉。”

“这里安全吗?”鬼切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