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方桌对面的孟章放下酒杯,抬眼看着仲堃仪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身狼藉,眉头紧了几分。

心里,也莫名堵了些。

送上口信的天枢礼部侍郎等了少许,才把来自天璇的文书双手递给孟章,一边表示天璇使臣奔波劳累,加上暑热不适,不能亲自递交文书,已表示过歉意。孟章淡淡地道了句“怕是觉得亲口说出过于尴尬吧”,伸手接了,却转手递给仲堃仪。

仲堃仪总算发觉了孟章异常之处。

“王上早已知晓天璇公孙副相尚在人世?”

“嗯。”

“……臣不是有意……”

“无妨。本王知你怕此事惹得本王心烦,不利于养病。”

仲堃仪释然一笑,不再似方才那般拘束,打开文书后将其中内容念了一遍,面容上犹存几分难以置信。

他倒是真的糊涂啊,竟未看出天璇副相与天璇王信赖彼此到如斯地步,连“可育王嗣”这样的理由都编得出,还互许了终身!

不对,骄傲固执如天璇王,怎会因信赖一人,就将自己搭进去呢?难道真的是情投意合?

仲堃仪心里乱糟糟的,分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

总归是嫉妒多些吧。

公孙钤有引以为傲的家世,如璞玉般的风采,一跃而上贵为副相,惨遭毒手还能死而复生,得遇真爱又成王君,人世间的奇迹都集他一身了。相比之下,出身寒门的自己,要付出的可真不少啊。

最可恶,就是要付出不知多少倍的时间了。眼前的王上越发成熟稳重,可到底,也只有十六岁……正是于情懵懂的年纪。

况且,纵使王上及冠,也未必心仪男子,未必中意于他仲堃仪。

叹了口气,仲堃仪低下头,一时沉默。

孟章甚是焦躁,忍不住出声问道:“仲卿为公孙副相可惜?”

“的确可惜。济世之才再高,也会因此而遭人非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