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郑贵妃想起了妤儿在后院被挖的时候露出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她心里越发地气恼。朱常洵生怕郑贵妃会生了对妤儿不利的心思,赶紧说道:

“即便如此,那也是各为其主,这是她做奴才的本分,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郑贵妃见朱常洵依旧替妤儿说话,心里五味杂陈,然而眼下最烦心的事儿其实并非妤儿,她皱着眉头,轻声地说道:

“你说这朱常洛他安的是什么心?他突然间给我们来了这么一出,可是在想什么他不该想的事儿?”

朱常洵说道:

“依孩儿看,大哥是想用一招‘哀兵必胜’,抢占先机。他如今经了这事儿,里里外外都展现了一个被欺侮者的委屈形象,太后记挂他,这已经不必说了,如今连父皇都主动下令给永宁宫修缮。想来也是正中他的下怀。”

郑贵妃有些紧张:

“那么你说,你父皇会不会因此而高看那朱常洛,然后把他扶持起来?”

朱常洵安慰道:

“母亲不必担心,孩儿以为父皇之所以这么做,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心安,他的内心里,始终还是只认孩儿一个的,这一点孩儿很是确信。”

郑贵妃红了眼眶:

“你父皇打心眼里喜欢你,甘愿把这天下的一切都给了你!母亲我看得出!心里也明白!那个朱常洛论样貌身形、论才学气度,有哪一点是比得上洵儿的?若是能‘立贤而不立长’的话,那么将来的江山社稷,怎么样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朱常洵看着母亲红肿的两颊,心中的滋味很是不好受。

他原先对立储这一事,完全没有概念:他吃的是最好的,穿的是最好的,念书写字,样样都是所有弟兄中最光鲜的,他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从前是这样,今后也是这样。他的父亲是大明的皇帝,他要说什么,别人就听什么。就是这么简单。

然而事情如今已经变了。原先那个人畜无害、胸无城府的“大哥”朱常洛,逐渐地有了心思,和王皇后一个鼻孔出气,把王皇后当成了靠山;原先那个死人一般、面容枯槁的王皇后,在有了朱常洛这个“结盟者”之后,也仿佛是如梦初醒一般,再没了原先阴阴沉沉、颓颓废废的样子。

如今朱常洛和王皇后的结盟可谓是牢不可破了,朱常洛前脚刚受了委屈,王皇后后脚就搬出太后作救兵,给了母亲一个十足的下马威。今日母亲挨打的事儿,仿佛一记炸雷,给了他极大的触动,极大的愤慨。他甚至觉得,这一件事情后,他从前的世界观因此都遭到了颠覆。

父皇纵然身为帝王,也有他的无奈,也有他做不成的事。更不必说那太后与王皇后的嘴脸,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仿佛用刀子刻在了他的心头一般。

尤其是那王皇后,她一向是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只不过母亲在后宫一向气焰盛,她先前一直不得宠,深居简出,坤宁宫仿佛她的冷宫。然而如今她有了朱常洛,腰杆子粗了,这次逮到母亲的一点错处,便是这般地嚣张跋扈,恨不得把母亲处置后快,果真今后她扶持起朱常洛,当了太后得了势,那么他和母亲在这朝中,还哪里有立锥之地呢?

朱常洵与郑贵妃正在焦躁不安时,他们不知道,朱常洛与王恭妃也在同时讨论着同样的问题。

王恭妃责怪朱常洛埋药材在后院的事不和自己商量,然而朱常洛却不以为然,觉得是母亲过于小心,如今永宁宫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来改变如今的颓势,什么都不做,就是坐以待毙,是不成的:

“母后,您到那修整过的后院看看,如今的后院可是比原来好了十倍都不止!光凭这一点,我们这次的冒险,就是值得的!”

王恭妃无奈地摇摇头:

“是妤儿给你出的主意?”

妤儿屈膝: